灵心皱起了眉头。上下打量这所谓的本我尸。

    她之前还觉得道真有几分活气,怎么说了几句话以后越来越像个被设定了程序的机器人。

    “我要是不愿意跟你走呢?”

    道真语声淡淡,“对本尊来说,会有些麻烦。”

    “本尊?”

    灵心抿着唇,似笑非笑,

    “这么说,是鸿钧道友介意,你并不介意?”

    他的目光凝滞一瞬,很快就恢复了平淡。

    “道真,只是一个分身。”

    “分身可不是你这样的。”

    灵心笑了,没有人比她更懂分身。她看了眼被道真拉住的手臂,轻轻挣扎了一下,没有挣脱。

    索性放弃,抬起另一只手,好奇地摸了摸他冰凉的手背。带着些试探的意味,问道,

    “你有名字,有思想……似乎跟本体也不是那么齐心。这些,鸿钧道友都知道吗?”

    “他不需要知道。”

    道真给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

    “分身终会回归本体,不论她是否有了思想,跑了多远。这是天命。”

    有凉风吹过,吹散了天上的霞光。柳枝在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面前男人的嗓音比风声更加冷冽。

    冰冷的语调,浓浓的审判意味,彻底唤醒了心魔的警觉。

    “天命……”

    灵心轻轻呢喃着重复了这个词语,笑意不再。

    “自从盘古开天地,至今怕也没有几个修士相信天命吧。”

    那双天青色的眼瞳冷冷地俯视着她,就像看一块挡路的石头,一条不听话的狗。

    “信与不信,都无法逃脱。”

    灵心缓缓后退仰了仰,试图退步,可她的手依旧被道真抓住,动弹不得。

    她脸色发白,憋着一口气问,

    “就像是注定要败亡的三族?”

    道真的眉毛微微扬了扬,流露出一抹近乎于笑的意味,看着她的眸光却愈发的晦暗,琢磨不透。

    “看来你知道很多东西。”

    他的视线依旧是冰冷的。一种无形的威势好像从天而降,又好像是以他为圆心漫散开来。

    天上的霞光再无烂漫绚丽的色彩,乌云盖顶,片片雪花如鹅毛骤落,在寒流中蹁跹飞舞,倏忽就落了一地斑驳的浅白。

    在道真的注视下,灵心只觉得那冰凉的气息将她包围,从肤表层层渗透,经脉筋骨,连灵气都要被冻结抽离。

    她耳畔依稀回响起男人冰冷的声音,如一句无情法则的审判——

    信与不信,都无法逃脱。

    他跟鸿钧的差别如此分明,她却到现在才能肯定他的身份。

    而现在,或许已经来不及了。

    在原地凝滞许久,灵心轻轻呼出一口温热的白气。

    “这天,是越来越冷了……”

    轻叹一声,她定定看着那白发如冰霜般的青年,握住他的手臂,不进反退。

    白雪飘摇,少女的粉裙仿佛成了这天地间唯一的色彩。

    她舔了舔干涩的唇,轻颤着靠过去。依偎到青年的胸膛。

    道真冷眼看着她的举动,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天地间的压力没有因她的靠近而减轻,寒意依旧渗人透骨。

    那紫衣触感柔滑,可灵心的耳畔没有心跳,亦无能感觉到他的热度。好像她靠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棵没有生机的老树,一块冰雕。

    这一刻,灵心疯狂想念每一个她有过身体接触的人。玉宸、元始、老子、罗睺、准提、狴犴……还有最初的鸿钧。

    不论哪一个,都好过眼前这尊冷冰冰的臭石头。

    不,他连石头都算不上。

    心里吐槽,灵心面上却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带着道真的手臂拥入怀抱,做出被怀抱的模样。

    她红唇微翘,用面颊蹭了蹭他的胸膛,如雏鸟般的依赖与缱绻。

    “我还知道更多的东西,你要不要来试一试?”

    心魔的裙摆在风中吹起,淡淡粉烟如纱幔,层层叠叠与风雪共舞飘摇,亦进亦退,更像是一场无声的对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