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柳推门进来,我闭上眼。感觉到他走到床前,然后坐下,房间里恢复沉寂。不,我听到抽泣声。我睁开眼,看到杨柳手捧着脸,压抑着,在低泣。我的心一下子就抽紧了,像被捆住。

    他带着我,一边工作一边照顾我,这么辛苦,我还这么不争气。我伸出没有输液的左手,轻轻抚上他的脸,这张因为我痛苦流泪的脸。

    (二)

    “你醒了!”杨柳感到我的碰触,抓住我的手,惊喜地笑了,尽管眼角还带着泪。

    “傻子!又哭什么!”我笑着看他。

    “我以为你又像上次一样,更怕你丢下我不醒了~”杨柳搓着我的手说,带着哭腔。

    “我不是说过吗,你这么疼我,我怎么舍得走。”我轻轻地说,带着我的温柔。

    “知道就好。”杨柳把我的手放到唇边,亲了亲,开心起来,尽管眼角还带着泪。

    “拔针吧,药水快滴完了。”我看着点滴瓶子说。

    “好。”杨柳放开我的手,站起来熟练的取针,放棉签,收针管,一气呵成。他已经练成护士的级别了,这大概应该是照顾久病亲人家属特有的技能吧。我是家属吗?

    “今天,我可能不能为你做早餐了。”我报歉地说。可能是昏睡的关系,我身子有些发软。

    “我去做,你好好躺着,快点好起来。”杨柳站起来就要走。

    “不要做了,你上班路上买来吃吧。”我拉着他的衣角。

    “那你呢?”杨柳反问。

    “冰箱里有包子馒头,我饿了就下去蒸来吃。从昨天睡到今天,我不可能还要睡一整天。”我说,拿着床头的手机看了一下,五点半。我调好闹钟,放回去。

    “折腾够了吧?来,你还可以睡两个小时。”我拍拍被面对他说。

    我知道,我刚醒过来,让他出去,有点不可能。

    “你不会跑吧?”敢情他是想起上次的事,想上来,又狐疑地看着我问。

    我笑,说:“不跑。”

    “真的不骗我?”他再次确认。

    “真的不骗你。”我肯定地答复他,并向右边挪,腾出空间给他。

    “太好了!”杨柳高兴得像个孩子,直接扑上来。我在他扑上来之前,又向右边挪了一下,他扑了一个空。“你说不骗我的。”杨柳脸埋在被子里控诉。

    “我没下床啊。”我说,“鞋子脱了,好好睡。”

    “好吧。”杨柳心有不甘,爬起来脱了鞋子躺到我身边。

    “依依。”

    “什么?”

    “谢谢你。”

    “谢谢我?”

    “嗯。”杨柳侧身抱住我,将头埋过来,亲了亲我的耳朵,睡了。

    我没有躲避,也没有觉得不好意思,一切都那么理所当然。我,就是杨柳的。他是我的依偎,我是他的依偎,就像凌霄花和院墙。

    (三)

    星期天,这是雨季结束后的第一个周末。早饭过后,我在二楼露台的花坛里插上凌霄枝条,杨柳在我旁边打下手。白小喵长大了一些,抱着一根枯草在旁边打滚,玩得不亦乐乎。阳光从东边照过来,我们脸上都有微微出汗。房子后面的树林里,已有蝉鸣。我不知道我会在这里住多久,但我希望这个房子,在将来,楼上楼下都挂满凌霄花。

    “要不我们开个花店吧?反正你也喜欢摆弄花。”杨柳拿着花洒,给我刚插好的凌霄枝条淋水。

    “好。”我将拔出来的杂草收拢,放到垃圾桶内。

    “我不是要你挣钱的意思,我希望你与更多的人接触。”杨柳怕我误会,跟在我后面解释。

    “我知道。”我停下来把搭在垃圾桶边上野草抹了进去,杨柳也停下来站在旁边看我。

    “本来我最初想让你在我们事务所做份文员工作,但是我们事务所全是男的,所以还是开花店比较好。”杨柳说出他的想法。

    “你们事务所全是男的?”我问。

    “是啊。”杨柳接腔。

    “那让我去做文员吧!我会很勤奋的。”我笑。

    “他们全都结婚了,你没希望。不要到处丢人了。”杨柳看着我的表情,泼我一盆冷水。

    “不要到处丢人了。”脑子里好像曾经也有人这么说过。我用力想是谁,怎么也想不起来。杨柳见我不语,以为我自卑,马上道:“我不是说你不好,我开玩笑的。”

    想不起来就算了。我听杨柳这样说,立即带着希望问:“那我去你们事务所帮忙吧?”

    “不行!”

    “那我去参观参观?”

    “也不行!”杨柳狠狠地说。

    “小气!”我拍拍酒红色棉麻裙上沾的草渣,抱起小猫下楼,“白小喵,我们不理小气鬼,哈~”杨柳拧着洒水壶跟在后面偷笑。

    “天气这么好,我带你出去走走吧!你也好久没出门了。”回到客厅,杨柳对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