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要是跟去了提督府,免不了与厂督抬头不见低头见,笑不能露齿,哭不能大哭,砧板上的鱼肉任他宰割,回头再经历几次那样的狂风暴雨,谁能受得了呢。

    真为了钱财过去,那叫什么?富贵险中求啊。

    细想下来,似乎也不错。

    她眨了眨眼睛,不若先探探他的口风再作打算。

    梁寒抿着唇,抬手抚上她的脸颊,笑出一种诡异的温存,又把问题抛给她:想陪着厂督,还是想着提督府的宝贝?

    见喜被他手掌的温度冻得一颤,瞪圆了眼睛,讶异道:您竟然这么想我?

    他垂眸呷了口茶,难得这样直接戳破她,也觉得有意思。

    不过,被揭穿的尴尬只在面上停留了一瞬,下一刻,见喜便已经狗腿子似的攀到他身后,我给您按按!

    她两手在他肩膀上按揉,这是白日才从青浦那学来的,还是个半吊子。可指法虽然笨拙,力道却极好,很快揉捏出几分舒适之感。

    梁寒闭着眼睛享受,耳边很快窜来她的声音,您老人家觉得怎么样,舒服么?

    他慵懒地默了会,道:不得要领,胡搅蛮缠。

    肩上的两只爪子明显顿了顿,可她也不气馁,边按边道:我对厂督的心天地可证,日月可鉴,您怀疑谁也不能怀疑我呀。

    他哦了一声,那是咱家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话虽说得难听,平白让人着急,可见喜觉得今天的厂督脾气似乎好了些,她心里又亮出几分希望。

    帐挽金钩,他抬手一挥灭了满屋灯烛,余烟袅袅隐没在暗夜之中。

    他顺着她身边躺下,她便乖顺地凑上来抱着,绵绵软软的一团,比上等的狐皮大氅还要舒服些。

    寒夜慢慢回温。

    良久,梁寒眉头舒展道:这几日,让咱家瞧瞧你的表现。

    这就是答应的意思啦。

    谢谢厂督!

    见喜咧了咧嘴,忍着没偷笑出声,伏在他胸口软软地蹭了一下。

    身下倏忽咚一声闷响,滚圆的大珠子滴溜溜地颠在床单上,转眼没了影。

    两人听到声响,面面相觑一瞬,见喜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解释道:好像是,您送我的大珍珠滚下去了,您别动,我找找。

    寒夜漆漆,唯有一丁点儿氤氲的月色,照出他眸光的幽暗阴冷。

    她罩在他身上,原本有两腿撑着床面,可缓缓伸手出去时一个不慎,腿脚一歪,整个人的重量都落在他一人身上。

    身下人闷哼一声,见喜心里震震一跳,忙抬起身,着急忙慌地叫唤:老祖祖宗!对不住您了

    她手忙脚乱,下意识地伸手捂住他的眼睛,愣了一瞬感觉不对,又捂上了耳朵,也不对,这不是掩耳盗铃么!

    她压的是老祖宗的肚子吧!

    天爷救命

    第25章 小马甲掉了

    她眼里蓄了泪,这回是真真吓哭了。

    梁寒满口的白牙都要咬碎了,拳头握得嘎吱响,寒声问她:搞什么名堂?

    见喜不敢看他狰狞的面目,直挺挺地躺回去,想揉揉他腰腹,可手伸了一半愣着半空。

    豺狼的肚子能摸吗?嘤。

    她赶忙把手缩了回去,委委屈屈地在一旁寻找,一边带着哭腔道:这不是您赏我的苏禄国珍珠嘛,我稀罕得很,日日都在身上揣着,连睡觉都塞进兜里

    梁寒真真是极力隐忍才平息了胸腔的怒气,眼里窜着火,阴着脸哼笑:我的错。

    她呜呜咽咽道:别、您别这么说。

    手掌毫无章法地往他身边捞过去,心里怨怼这床单的缎面怎能如此光滑,那珠子究竟滚到什么地方去了。

    您要不抬一抬?她有些急,试探性地提议。

    堂堂掌印怎么会任一个小丫头摆布,他自然卧着不动,如同一尊冰冷的佛。

    她沿着两人中间的罅隙,一寸一寸地寻,一寸一寸地摸索。

    慢慢地急不可耐,也没听到叮咚落地的声音,想来还是在这床上,可怎么就找不见了呢!

    迷迷糊糊摸到个冷硬硬的边角,她把指尖塞到他身侧。

    从他肩膀一路长条划下去,慢慢至腰间,嘴里嘀咕着:按道理说咱们躺着的地方,缎面会凹陷一些,这珠子应该是在这附近没错。

    梁寒面沉如霜,语气中有些不耐:一个珠子罢了,丢了就丢了。

    见喜说那不行,这是厂督头一回送我东西,往后即便还有百件千件,都不如这一颗更让人挂念。

    梁寒冷笑一声,还想要百件千件,胃口倒是不小。

    手指隔着一层薄薄的蚕丝中衣,滚烫的温度自指尖蔓延开来,随着她手下每走一步,都勾连起绵延的热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