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面经历一次就能吓没了三魂,如今再见一次怕是连七魄也跟着没了。

    说实话她有点想跑,心里权衡着,趁着厂督还没发作,她是不是得赶紧溜出去,让福顺和怀安进来伺候。

    他们跟了厂督许久,一定比她要了解厂督的身子。

    何况她略略侧过头去看他搁在她身上的手臂,似乎没有用太大的手劲儿,她用些蛮力还是能挣开的。

    厂督,您不说话我就真走了?

    她实在气死了自己,怎么这时候还在犹豫着。

    若是厂督因为漂亮哥哥的事要宰了她,此时回永宁宫还能找姑姑和贤妃娘娘救命。

    分明是个好机会,可她就是抬不开步子,挣不开手。

    或许是她身上太过热腾,嘴巴又像麻雀一样叽叽喳喳喋喋不休,他好像慢慢从某种桎梏中慢慢挣脱出来。

    手里有一把剑,他发狂地舞动,终于将眼前的黑暗破开一条裂缝。

    良久,他在她的呜咽声中缓缓睁开眼。

    柔和的光线落在身侧的小脸上,像是镀了一层淡淡的金光。

    他垂眸注视着她的面孔,静静看了好一会。

    一张脸纤巧极了,脸颊带点婴儿肥,眉毛纤细,眼睫翘长,鼻子玲珑秀气,嘴唇是粉嫩剔透的花瓣色.整个人软乎乎的,像只猫儿。

    他长吁了口气,望着她,小时候遇到的人,只有一面之缘,能记上十年?

    听到他胸口平静下来,见喜心里又一咯噔,紧张地抬起头,惶惶道:厂督你好了?这症状是不是隔三差五就要发作,您看过太医么?

    她净扯别的,不愿意正面回答。

    是不敢,还是压根不在乎?

    梁寒目光泛起沉色,淡淡道:汤药只能抑制,无法根治。

    见喜欲哭无泪。

    眼珠子一转,她又想到个法子:要不我给您念《金刚萨埵心咒》吧,您听了心里能安定下来,就算是做了错事,菩萨也会原谅您的,吗奴巴那呀班喳萨埵低罗巴

    闭嘴。他皱眉,太阳穴突突地疼。

    见喜赶紧乖乖噤声。

    他反复摩挲着她的脸颊,沉吟良久,缓缓开口:若是有人让厂督不高兴,这症状一辈子好不成。

    啊这

    这分明是在逼问她啊。

    她怔了怔,嘴角扯出一个难看至极的笑容,那我,一辈子让您高兴,成不成?

    一夜的暴风骤雨过去,捡回小命的见喜又是一条好汉。

    除夕夜,各地藩王、使节、大晋群臣,以及后宫得脸的娘娘们都去了保和殿的大宴,给各宫的宫女太监们留足了忙里偷闲的时光。

    秋晴姑姑也跟着贤妃去了保和殿,永宁宫众人皆像破笼而出的鸟雀,心里头松快得翻了天。

    今儿宫门不下钥,咱们偷偷去乾清门广场看鳌山灯吧!

    绿竹兴致冲冲地提议道:那大宴少说得到亥时,我听说席间还有外邦的美人献舞,娘娘一时半会回不来的。

    妙藕迟疑了一下,皱着眉凉飕飕道:昨儿我就听延禧宫的芳芜说要去,只是乾清门离咱们挺远的,又靠着保和殿,就这么过去合适么?

    青浦道:那去宁寿宫花园看?

    妙藕摇头道:那多没意思,何况还是李昭仪的宫殿,她身边的人个个都瞧不上咱们永宁宫,到时候看灯的看灯,斗嘴的斗嘴,心里能爽快么?

    绿竹白了她一眼,想了想道:凝祺门,奉先门都有,还比乾清门近一些。

    妙藕又道:我和青浦去太医院的时候早就瞧过了,哪及得上乾清门的壮观!

    众人气得直瞪眼,这也不行,那也不去,干脆各走各的好了!

    妙蕊早就看她不顺眼,拉着见喜和绿竹到一旁道:咱们去乾清门,别管他们!只要戌时之前回来,不耽误娘娘夜间安置就好。

    见喜跟着点了点头。

    今日厂督也在保和殿招待藩王和外使,以他如今司礼监掌印的身份,大约得等到众人皆散去方能离开。到时候少说也得子时了,不知还能不能去成提督府。

    见喜歪着头想,实在不行就在颐华殿多待一晚,明日再出宫去便是,横竖在贤妃那已经告了假,省的大半夜再折腾。

    一年之中难得的好日子,阖宫同庆。

    紫禁城各处宫门管制没有往常那般严格,连皇帝都默许宫人可四处观灯,只要不是去不该去的地方,值守都还算是松泛。

    除夕夜的宫道上张灯结彩,无需提着宫灯也能将路面照得亮眼,偶尔来来去去几个宫女太监,说说笑笑,不是往保和殿去的,便是好奇去看鳌山灯的。

    苏锦姐姐,您也别气了,皇后娘娘的脾气您还不知道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