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宫里的娘娘刚要训话,瞧见那一身朱红大氅远远从宫门外走进来,面色森冷,眸光锐利,周身透着凛冽的寒意,她们赶忙便将心头那股子怒气压了下去,转而以一张笑脸相迎。

    一路查到钟粹宫,里头的内操带出来两个末等宫女。两人皆跪在地上,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不敢抬头瞧这眉目如同厉鬼般可怖的人。

    奴婢们在坤宁宫门口仿佛听到有人呼救可也只有两声,奴婢实在不敢确定是不是您要找的人?

    话音刚落,头顶一声冷冷轻嗤:坤宁宫?

    好啊。

    皇后卸下金冠华服,才在拔步床上闭了眼,外后忽然传来蹬蹬蹬的脚步声,堪堪要将坤宁宫的门槛踏破了。

    苏锦!苏锦!

    苏锦远远瞧见宫监破门而入,上百名披着黑甲的内操将坤宁宫重重包围,一时心头乱撞,此刻又听到皇后唤人,左右为难着,只好赶忙进入暖阁。

    外头是什么人?

    苏锦隐隐猜到与什么有关,可内心不敢确认,面对皇后的质问,背脊骨一阵阵地发凉。

    张婵瞧她脸色一阵惨白,杵在那瑟瑟发抖,厉声喝道:说话呀!

    话音刚落,外头一声厉喝传来,司礼监查人,全都给我出来!

    苏锦内心猛然跳了一下。

    大半夜的司礼监来做什么?

    张婵咬着牙,掀了锦被起身,反了天了,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坤宁宫是他司礼监能乱闯的地方么!

    苏锦手忙脚乱地替她理好外衣,发髻尚未来得及梳理,梁寒已在殿门口站定。

    赤金蟒服,蹀躞束腰,腰挎一把金漆镂空麒麟纹鞘靶的绣春刀。

    一双凤眸里沉如深渊,唇角勾着寒浸浸的笑容,仿佛从死人堆里淬炼出的煞气。

    皇后匆忙披了件大氅,走上前见到梁寒这样阴森的眼神,纵是平日骄横无两,此刻心内也有几分惶然。

    视线落在那赤金绣蟒上,柳眉倒竖,冷哼一声道:梁大人好大的官威,这才上任几日,便胆敢夜闯坤宁宫了?本宫堂堂一国之母,岂容你在此放肆!

    梁寒冷冷盯着她,勾唇一笑:咱家来寻个人,寻完就走,若是扰了皇后娘娘就寝,还望娘娘莫要怪罪。

    皇后瞧他也不哈腰见礼,又扫了眼四周铁甲长刀的内操,心绪十分激动,督主这阵仗怕不是寻人,怕是要将本宫带到你东厂的诏狱里去吧。

    梁寒笑而未答,手底下的宫监已在庑房四处搜寻。

    皇后拂袖怒道: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

    梁寒负手而立,嘴角牵起一丝微凉的笑意,有没有咱家的人,娘娘说了不算。

    东边儿没有,去西边庑房看看!

    苏锦闻声一颤,面色刷白,藏在马面下的一双腿止不住地发抖,浑身冒着冷汗。

    梁寒将她慌乱的阵脚瞧在眼里,背后一双拳头攥紧,手背青筋暴起。

    他面带微笑,可说出口的话透着刺骨的寒,苏锦姑姑这是怎么了?

    苏锦闻言,登时吓得浑身发憷,皇后也侧过头来望着她,你今日怎的如此反常?

    还未回答,外头传来一声惊叫:夫人找到了!

    皇后满脸惊愕,夫人?什么夫人?

    梁寒冷嗤一声,略略歪头,湛凉的视线落在苏锦身上。

    苏锦双腿一软,扑在地上颤巍巍地拉住皇后的裙角,牙关打颤,支支吾吾道:娘娘救命!都是奴婢的错

    听到夫人二字,苏锦身后几个宫女也齐刷刷地跪倒在地,个个吓得面色惨白,肝胆俱裂。

    皇后还在疑惑,两名宫监已经拖着个橘粉色袄裙的小丫头入了殿。

    满身的脏污,手腕上挂着勒伤的红痕,嘴角还有零零碎碎的血迹。

    口中塞实的面巾被取下,见喜双眼一酸,大颗的泪珠子簌簌往下掉。

    厂督

    殿里站了好些人,可见喜只看到一身赤金曳撒的祖宗,浑身散发着光芒。

    他来救她了。

    一瞬间眼眶红得像兔子,她扑腾一下跑过去抱紧了他劲瘦的腰身。

    这一抱,满殿的人都明白了。

    厂督,厂督

    许是胳膊受了伤,细细软软的胳膊缠在他腰间,力气都没有往常大了。

    她委委屈屈地靠在他胸口,丝毫不顾满脸的脏污和泪水,也丝毫不在乎满殿的宫人,多少双惊诧的眸子有意无意地往她身上瞥。

    若非亲眼所见,谁能想到这令人闻风丧胆的东厂提督、司礼监掌印,竟被一个脏兮兮的小宫女搂住了腰。

    人人都晓得梁寒娶了个菜户娘子,似乎还是这丫头自荐枕席,可谁也没想到这丫头非但没被他磋磨死,反倒入了他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