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寒:

    她越说越离谱,尾声也越来越虚,连太后都忍不住黑了脸:你年纪小,不懂这些。

    梁寒无奈地吁了口气,只好替她打圆场:丫头胡说八道,让太后费心了,就算您不怪罪,臣回去也要好生训斥,让她长个记性。

    太后精气神本就欠缺,咳嗽两声饮了口茶,便让二人退下了。

    梁寒步子迈得大,见喜跟在后面一路小跑,瞧他面色不虞,追着问道:祖宗,我是不是说错话,惹太后不高兴啦?

    他抿唇不言,似乎这样才能压制心中的情绪。

    她果真如是想么,在他身边已经很快乐,有没有孩子并不重要?

    十几岁的丫头能有这样的思量,只是为了成全他的颜面,还是出自真心?

    瞬间,脑海中思绪翻滚,所有的不安、期待、疑惑和悲哀全都涌上心头。

    茫茫宫道,他在宫中整整十年,此刻竟不知往哪个方向去。

    脚步一晃,险些就要倒下。

    见喜从未瞧见他这副模样,下子慌了神,忙跑上来扶住他,声音微颤:您怎么了?这是要晕了?

    他低声道无妨,抬手拿开她的手臂,揉了揉太阳穴,继续往前走。

    她哒哒地跟在后面跑,您别不理我呀。

    指尖热,她已经轻轻勾住他的手,却也仅是一根小拇指。

    方才的放肆大胆通通消散,唯独留了点小心翼翼,嘴里嘟囔着道:您想骂我就骂我吧,别把什么都憋在心里,我没心没肺惯了,今儿无论您怎么训斥我,我都不恼您,我受得住!

    指尖在颤抖,他能感受到她的胆怯。

    每日这样讨好他,定很累吧。

    可这小小一只手,给了他无限的温存。

    如同温温热热的水流涌遍全身,让他无限怜惜,格外不舍。

    他侧过头来,目光落在她双湿漉漉的杏眼上,里头似乎盛满了委屈,也确实疲惫极了,仿佛下刻就能站着睡过去。

    他心里微微疼,面上只能装作淡淡:今日别回永宁宫了,贤妃娘娘只是被禁足,底下的宫人也概无事,你回去也帮不上忙,不若回颐华殿好生休息。

    见喜嘴唇动了动,忽然拉紧了他的手,厂督陪我起好吗?您也好几日没休息了,回来还帮我抄了那么久的经文,铁打的身子也禁不住这么熬,您陪我吃点东西,好好睡个觉。

    他转过身,牵着她一起走。

    司礼监还有题本等着批,陛下卧病在床这两日,我怕是没工夫休息。

    见喜有些气恼,我虽然不懂,可我晓得大晋没了您,天也塌不下来,怎么就连觉也不让人睡呢!何况还有秉笔太监在,明日您过去盖个印就行,横竖还是您说了算。

    小手抓得紧,甩都甩不开,他肃着脸斥道:放手,别胡闹。

    见喜看着他熬红的眼眶,咬着唇道:我不放。

    两人在宫道上拉扯,路过的宫人远远瞧着热闹,走到近前才发现是那位让人闻风丧胆的掌印督主,双腿登时一软,忙埋头躬身见礼。

    梁寒冷冷丢下个滚字,那宫监颤颤巍巍连声道是,赶忙缩成团,像个雪球般往夹道旁的宫门滚了过去。

    见喜也不怕丢了面儿,副大义凛然的模样:您不回,我也不回,我就站在这不吃不喝不睡,听说衙门里有种刑罚,是将人活活站死!您去吧,也别搭理我,就让我在这站着,明日您记得来给我收尸,否则我就被风吹成肉干啦。

    梁寒无奈地仰面望了望天,心想自己真是造孽。

    向来只有他威胁别人,没想到自己也有这天。

    去司礼监值房交代了几句,见喜粘鼠板似的跟在他身后,生怕他溜号,回到颐华殿也是出双入对,生生将如胶似漆演绎到了极致。

    怀安吩咐人传膳上来,又是清色的素羹小菜,见喜饿昏了头,就算是吃素也扒干净了三碗饭。

    梁寒路风尘仆仆,到此刻才有沐濯的机会,擦洗番过后,两人大白日的上了床。

    他闭着眼,终于全身舒展开来。

    而她也很快攀上来,只是动作不似从前那般利索,抬腿前愣了息的时间,这点迟疑也被他捕捉到。

    他伸手握住她的脚,没想到她竟浑身一颤。

    次荒唐过后,见喜似乎整个人都不大正常,被他碰到哪儿,鸡皮疙瘩就起到哪儿。

    脚丫子原本就容易痒,隔几日没碰,碰就浑身战栗。

    他蹙了蹙眉:抖成这样,怎么睡得着?

    她面上窜了火,埋在他胸口小声道:厂督,轻薄您原也不是我的本意,您要不将那事儿忘了吧,我也忘了,咱们重新开始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