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凶巴巴地甩了个眼刀子给他,牙牌全给您收走了,我只好去找陛下求个恩典,陛下瞧我可怜,扎在养心殿外跟块望夫石似的,想也没想就答应啦。

    他怔了怔,料想底下那些人也不敢拂他的意思,原来竟是得了陛下恩准。

    偏头望见她眼眶红红地盯着他后背,忍不住抬手将她小脸掰回来,别看了,难看。

    他想到什么,忽然弯了弯嘴角,遗憾道:让你失望了。原本还有一身漂亮的皮子,如今连这个都没有了,往后我在你跟前怎么抬得起头来。

    她眼睛一酸,嫌弃地瞅他一眼,这就是您不让我出宫的原因?可真有你的!这伤若是一辈子好不成了,我也不介意。您要是介意我看,往后咱们黑灯瞎火地做也一样,还是说,您喜欢亮亮堂堂的?

    他被她逗得忍俊不禁,含笑咳嗽几声,身子一颤动,牵连到背脊的伤口,立即痛得眉头皱紧。

    见喜立马慌了神,想去拍拍他后背,可后背受着伤,伸出去的手又缩了回来,一时间手忙脚乱,不知道怎么做才好,急得眼泪都冒了出来。

    他将她的手牵过来,压在心口下,缓缓道:无妨,别乱动。

    指尖能清晰地触摸到他的心跳,见喜顿时僵直了身子,紧着嗓子安抚道:好,我不动,也不逗你笑了,对不起,对不起

    指尖忽然一痛,她下意识地吸了吸气。

    梁寒在她拇指轻轻咬了一口,留下一小排牙印儿,往后,不许同任何人说这三个字,我也不行,听到了?

    见喜怔了怔:可我

    梁寒闭上眼,缓声道:你不会做错任何事,即便错了,也是对的。

    见喜无奈地抿了抿唇:厂督,你好不讲理。

    烛火倏忽跳了一下,闪出来的一粒灯花在药味与血腥味交织的气息中顷刻消散。

    他眉头微微一皱,偏过头看到她趴在床沿上,枕着他的手休息,这姿势并不舒服,累不累?他将她的手从胸口挪开。

    见喜以为他要赶她去耳房睡,赶忙摇摇头,我不累,我就在这陪你好吗?

    梁寒道:睡到床上来吧。

    见喜愣了愣,垂头看了眼自己的衣裳,下午跑了几趟,不知道在哪沾的脏污,跪在养心殿外的时候,还把膝盖蹭破了一个小洞,她赶忙用琵琶袖遮掩住。

    另一只手摸了摸发髻,也乱得一塌糊涂,她鼻子酸了酸:我没有沐浴,身上好脏,会把被褥弄脏的。

    梁寒上下打量着她,能看出她一身的狼狈,杖脊停职的消息传至后宫,他能想象到她的脆弱无助。

    说来也是讽刺,他风风光光这么些年,没在她面前威风过几场,可这种落魄不堪的样子却回回落入她的眼中。

    他用脸蹭蹭她的手,说:无妨。

    她还是摇头:您好好休息吧,别管我啦,我睡觉什么样我自个儿知道,回头手乱摸脚乱蹬的,没得碰到您的伤口。更何况,天儿已经热起来了,我就是睡在下面也不会着凉。

    梁寒眼眸半阖,默了半晌,我冷,上来陪我。

    她手心儿一麻,祖宗难得这般主动请求,这苦涩的语气听得她心尖儿发颤,于是赶忙起身去箱笼内取了件寝衣打算换上。

    刚一解开裙带,忽然手顿了顿,转过头觑了他一眼,厂督,你不许看。

    梁寒抿唇笑了笑,平日可以,今日为什么不能?

    见喜嘟着嘴,嗔道:您说过听我的,我说可以的时候您必须上,我说不行那就不可以看。

    梁寒咳了声说好,于是缓缓偏过头去。

    见喜瞧他转过去不说话了,这才小心翼翼地褪下外面一层衣裙,将裤腿儿卷上来查看,果不其然,膝盖跪破了一层皮,好大一块青紫色。

    她忍着疼,将翘起来的表皮小心撕开,否则一直与衣裳摩擦,伤口更加难受。

    换完了寝衣,她屁颠屁颠地灭了灯烛,蹑手蹑脚地从从床尾摸上了床、屋里黑,她用手去够,不小心摸到他冰冷的小腿,捏了捏,软软的,发觉不对这才赶紧缩回了手,爬到他身边来。

    离那么远作甚?

    耳边飘来他的声音,似乎是有些远,她微微往近处凑了凑,可害怕碰到他的伤,只敢挪动一点点,然后找到他冰凉的手,贴在自己身上暖着。

    半晌,他指尖动了动,从胸口缓缓疑到她下巴,轻轻摩挲一下,再过来一点。

    厂督。她轻轻喊了他一声,有些迟疑地贴过去,是不是疼得睡不着

    话未说完,双唇已经被他冰凉的唇齿覆盖,她脑中顿时一片空白。

    温柔中带着疲惫的湿意,如化骨般令人浑身松软下来,连眼皮子都快抬不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