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药是个辛苦活,对受伤的人来说无异于再脱一层皮,他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她便出来等着,这没什么大不了。

    可谁让他这般忍痛了!她听长栋说,昨儿抬回来的时候,满身都是血,衣袍上压根没有一处能落眼的干净地方了。

    饶是如此,上药的时候他也没有哼一声。

    可她呢,向来压不住自己的情绪,憋笑憋不过一息时间,憋眼泪也憋不过片刻,一有个小病小痛就恨不得嚎啕大哭,那样才痛快,忍着得多难受多辛苦啊。

    里头越是没动静,她心里便越慌张,心脏被人揪紧了一样,喘不过气来。

    回廊有凉风盈袖,原本是舒舒服服的地方,可见喜却出了一身的汗。

    她叹了口气,目光飘过眼前人,忍不住问:妃梧姐姐,昨儿你可见到厂督后背的伤了,是不是很重?

    妃梧摇摇头说没有,督主一回来,太医紧跟着便过来了,屋内只留着几个医师和长栋在里头伺候,督主不要奴婢们进去。

    见喜眨眨眼,若有所思地哦了声:是府中所有的姐姐们都没进去吗?

    妃梧自然明白她的意思,颔首应了个是,想想又道:这么多年,督主都是一个人过来的,从未有过婢子近身伺候,夫人放心。

    见喜被戳穿心思,面上有些尴尬起来,硬着脖子解释说: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怕厂督受了伤,气性大,一个不高兴让满屋子的人跟着陪葬。

    至于妃梧说的,拈酸吃醋这种事是不可能发生在她身上的!

    皇宫大内成千上万的宫女,不都是伺候陛下的么,也没见贤妃娘娘吃味儿。

    她只是觉得,若是旁的姑娘瞧见了厂督的后背,可她却没瞧见,心里就像是缺了一块似的,多少有些遗憾。

    好吧,她承认,她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小心眼的。

    膝盖屈起来久了,有点疼得伸不直的感觉,她悄悄撩开裤腿看了一眼,青一块紫一块,跟打翻了染料似的,比昨儿还要严重许多。

    妃梧垂眼一瞧,惊得一怔:夫人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奴婢给您找金疮药来擦一擦吧。

    见喜赶忙摆手,小声道:我自个磕的,你别声张。

    妃梧皱了皱眉,往里面瞧一眼:正好这会太医在这,让太医瞧瞧?

    见喜伸手拦住她:别别别,这是昨儿在养心殿跪出来的伤,陛下在与人议事,压根儿没要我跪着,是我自己犯傻,怕陛下觉得我不够诚心,不准我出宫。这要是被厂督知道,会误以为陛下罚我呢,若是因此对陛下生了怨怼,那我便是罪人了。

    妃梧有些无奈:可这也不能不上药啊。

    见喜揉了揉膝盖,小声道:药味浓郁,厂督肯定能闻得出来,这不就露馅儿了嘛。这点小伤你知道的,过几日自己便好了。小时候我就是这么跌跌撞撞长大的,那时候连饭都没得吃,更别提用药了,我不也这么过来了嘛。

    见她坚持,妃梧只好作罢。

    此事若放在旁人身上,说不准要含情凝涕地跑到自家夫君面前撒个娇、招招人心疼,可夫人竟能想到督主与陛下会不会因此离心。妃梧对此倒是有几分讶异。

    在外头煎熬了一个时辰,太医才推门而出,见喜拔腿便往里头跑。

    昨儿还趴着不能动弹的厂督,今日已经能支起身子了。

    上身简单罩着一件柔软的赭色寝衣,胸前缠绕几圈白色纱布,纱布下肌理细腻,肤色有种苍白的脆弱感,仿佛一碰就碎。

    于是她用手指戳了一下他紧实的腰腹,嗯,没有碎。

    脑袋忽然一空,抬眼怔怔地望着他。

    幽暗的目光照下来,眼里的红血丝像蜿蜒的沟壑,这眼神,瞧得她喉咙一阵儿发紧,您怎么起身了?

    梁寒绷着唇,眸光暗下去几分,低声道:膝盖给我看看。

    见喜诧异地抬头望着他,这在外面说的悄悄话也能被他听到?

    这人什么耳朵!

    她紧张地磨着手心,扯出个笑:我没事!您的伤如何了?太医怎么说,何时能痊愈?

    她想绕到他身后去看看他的伤,却被人揽着腰一把拽回来,拉到床沿上坐着。

    他长长换了口气,屈起一条腿慢慢弯下身。

    这动作对他很难很难,略微一动都能痛得脸色发白,浑身冷汗,更何况是整个人蹲下来。

    她急忙伸手想要扶住他,却被他把手拿开,丝毫不容拒绝的余地。

    他额头渗出汗珠来,两腿有些微微发颤,保持这样的姿势也极为吃力。

    见喜眼圈都红了,厂督,我给您看,您别这样

    苍白修长的一双手缓缓掀起她裙摆,又将裤脚从下往上慢慢卷上去,露出一段白皙的小腿,再往上时,她不由得膝弯一抖,双腿微不可察地往后缩了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