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寒淡然笑,折身坐回床沿,知道就行,躺下。

    见喜鼻子酸,小脸已经红成虾子。

    亏她饱读圣贤书,如今竟被他反败为胜,次次压制,如入无人之境。

    想到昨儿求饶的情景,她就忍不住想要骂娘。

    他说她是纸糊的老虎,还真没有说错,摊上这么个人,就是想支棱起来也难。

    她咬咬牙,发誓要将箱子里的画册完完整整研习遍,至少能做到心中有数,不能被狗男人拿捏在手中。

    可心里越想越气,愠火上头便止不住,扑过去将他扒拉开,咬住那梅花瓣唆了口。

    直到听他吸了口冷气,这才满意地将贝齿松开,朝他扬扬眉:报仇雪恨!

    见喜在屋内连歇了几日,慢慢才能下床溜达。

    白日梁寒出去与人议事,见喜便在屋内自己翻书,有时候逗逗鸟,傍晚山风还算凉快的时候,到林子里采了篮桑葚回来泡酒。

    小时候没什么好东西吃,桑葚简直是天赐的美味,酸酸甜甜,汁水充足,是对味觉的极大满足。

    孩童无事操心,有时候整日就在桑葚树下躺着了。

    桑葚泡酒也是头回,瓦罐晾干,里头倒入厚厚层洗净的桑葚,再以粮食酒覆盖,酒香混着果肉的香气仿佛已经溢至鼻尖。

    才将桑葚酒密封好,外头有人唤她,说督主晚上带她去逛集肆。

    见喜顿时喜笑颜开,赶忙脚底生风似的到屋内换衣裳装扮去了。

    夏日怕热,刘海梳上去用玳瑁雕花篦固定,露出光洁莹润的额头,也不用华胜和花钿,自有种干净清爽的美。

    高高的发髻上用精致的珐琅彩烧蓝钿花插饰,两边缀以精致轻巧的赤金莲花掩鬓,妃梧又取出步摇和珠玉发钗在镜前比对。

    瞧她脑袋沉了下去,忍不住问:夫人觉得重吗?

    见喜瞧了瞧镜中人,实在与她平日里放纵的模样大相径庭,有点重,我脖子快要伸不直啦。

    妃梧看着手里的发饰,为难道:步摇好看,却略略重些,走起来摇摇晃晃,不知道夫人能不能习惯。

    见喜看到金步摇两眼直放光,再瞧那对蝴蝶钗的时候便觉得黯淡许多,咬牙,直起脖子道:重就重吧!难得和祖宗出去趟,不能风头全给他抢去。

    妃梧颔首应下,将那两只步摇插饰在发髻两侧,两边垂下几串细细的珍珠链子,摞在手心里摆动,能听到清泠的铛铛声。

    见喜爱极了这声音,仿佛是金银锭子在耳边打架。

    面上敷了层薄薄的粉,淡淡的胭脂扫,整个人的气色陡然提升,有种桃花灼灼的美。

    妃梧难得感慨声,夫人比年初的时候,肤色还要白嫩许多,轮廓长了些肉,看着也更饱满清润,看来紫禁城的风水养人。

    见喜照着镜子得意地笑道:从前在寺里风吹日晒,从没把自己当成个姑娘看,砍柴挑水浇菜的次数比寺里的姑子还要多,如今在宫里头,日子舒服了何止百倍。

    待描眉之时,见喜余光瞥见梁寒从门外进来,眼前疏忽亮。

    以往花团锦绣的老祖宗竟是摒弃了那身织金蟒袍,着了身荼白色交领右祍,大袖宽敞,去几分庄重清肃,多几分俊逸洒脱,远远走来有种飘飘欲仙的意味。

    他从妃梧手里接过那盒螺黛,卷起衣袖,蘸水在她眉角轻轻撇,纤细漂亮的小山眉便浅浅勾勒出来。

    左边画完,再画右边,还未下笔,发觉眼前人有些许不对劲,他凝眉无奈道:呼吸。

    见喜顿了顿,随即才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气儿。

    呜呜,丢人。

    老祖宗给她画眉而已,她竟然紧张到忘了吐纳,小脸登时涨得通红。

    他靠过来,副瑰丽容颜近在咫尺,嘴角自然地牵起好看的弧度。

    见喜呼吸再次艰难起来,怔怔地盯着他,良久心绪才稳定下来,气势汹汹憋出句话:画个眉毛而已,至于鼻子贴鼻子么?您是眼睛瞧不见么?又对我使美人计,这是作弊!

    隔着呼吸相接的距离,梁寒懒懒笑了下,捏捏她下巴,又开始画口脂,使美人计的不是我,是你。

    妃梧在旁默默退下去,抿抿唇,心里无奈地轻叹声。

    从前夫人还是唯唯诺诺的样子,这些日子下来几乎是毫不示弱,督主当真是宠极了她。

    手心托着镶金边的精致小盒,手指蘸点樱桃色的口脂,刚要抹上她的唇瓣,却被她忽然声等等打断。

    他眸色很深,有股天然的凛冽之气,可烛火之下望向她的眼神却偏柔和,怎么了?

    见喜不自觉地舔了舔嘴唇,喉咙动了动,大大咧咧道:要不亲下再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