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赌瘾,梁寒不自觉地想到教自己武功的师父,一些不愿回忆的场景顿时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也就在一瞬间,那种熟悉的、难以承受的压迫感攥紧了胸腔,疼痛伴随着晕眩笼罩着他,额角几乎青筋爆裂。

    庆幸她紧紧靠在他身边,那样的不适感在触摸到她的体温后慢慢弥散,充血的双眼也在昏暗的环境中不动声色地好转。

    这么多年,只要想起往事就会不自觉地气血翻涌,整个人陷入噩梦的漩涡中几近癫狂,无法抑制。

    直到后来她来到他身边,这种症状才在慢慢减少。

    若不是今日想得过多,他已经许久不曾犯病。

    见喜不知道方才那一刻身下人经历了怎样的暗潮汹涌,直到摸到他额头渗出的冷汗,这才慌了手脚,祖宗你怎么了,是不是后背很痛?你快放我下来。

    他摇摇头,牵出一丝笑意来,没什么,你知不知道自己身上很热?

    是热出的汗么?

    她半信半疑,察觉到他脚步依旧轻快,也并不打算将她放下,便没有再多想。

    她用袖口拭去他额头的汗,有些不好意思道:我这身子,冬天是您折磨我,夏天换我来折磨您,我们是天生的一对。

    说完脸颊薄红,他也低笑了一声。

    见喜手里攥着玉佩,回过神来道:舅母无意间和我提起过,在我很小的时候,家里还是有些余钱的,只是后来被败光了,再也没有好起来过。

    她忍不住想:您说,那种山穷水尽的时候,怎么还会留下这么一块值钱的玉佩?是舅母的陪嫁么?好像不太可能,单我知道的,舅母就有七八个兄弟姐妹,好东西轮不上她。有没有可能,是我爹娘留给我的?可若真是如此,以我舅舅的德行,肯定到手就卖掉了,怎么会让我拿在手里把玩?也许是他不识货,偷来的可能性更大。

    梁寒揉了揉她膝弯,慢慢道:你想找到自己的亲生父母么?

    他有些拿不稳她的心思。

    东厂番子遍布天下,都是查案的好手。有这一块玉佩为线索,很快就能顺藤摸瓜理清一条线上所有相关之人,谁接手过,谁买卖过,玉佩的主人究竟是谁,甚至另一半在何处,都能查个水落石出。

    如若真是她爹娘留下的信物,他应该很快能查清她的身世。

    可这世上不是所有被遗弃的孩子都愿意找到自己的亲生父母,这对他们来说也许还多一道负累。

    就像她说的,即便她爹娘都在,她的日子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见喜自然也知道他手眼通天,即便过了这么多年,这枚玉佩是否与她爹娘相关也未可知,他都有能力找到想要的线索。

    可那是她想知道的么?

    也许小时候还做过梦,觉得爹娘会有一天幡然醒悟,回来找她、疼她,将所有的爱还给她。可是当她被买主拿藤鞭抽打在身上时,在街边泔水桶里翻半天也找不到能入口的食物时,她忽然就没了那个念头。

    有没有爹娘,又有什么所谓?

    可永远不知道,心里总是空缺出一块,就好像临近真相的时候无法陡然收手,好奇心也会驱使她再往前一步。

    见喜。

    听她久久无言,梁寒忍不住唤她一声。

    见喜回过神,咬咬唇,又犹豫了一下:会麻烦吗?

    梁寒神色很平静,却是不容反驳的语气,不会麻烦,往后不要说这样的话,知道吗?

    见喜点了点头,脑袋在他脖颈上蹭了一下,您若是查到什么,唔不值得说的话,就不要告诉我啦,您心里权衡一下,若是有必要告知我一声,到时候再说也不迟。

    梁寒低低嗯了一声:知道。

    他背着她走了很久,垂下头,默默记下她手中那枚蝴蝶佩的形状,以及纹路上每一个细节,到扶风苑时已经夜深。

    案几上放着从紫禁城来的飞鸽传书,说的是后宫的事情。

    见喜看到他眉头皱起,忍不住问:发生什么了?

    梁寒没想瞒着他,道:李昭仪被陛下打入冷宫了。

    见喜一惊:为什么?

    后宫那么多娘娘,没有必要谁出了事都报到这里来。她直觉此事与贤妃娘娘有关,果不其然,听见他继续道:贤妃与庄嫔一向交好,前几日庄嫔去永宁宫小坐,身子突发不适,太医诊断出来与贤妃宫中所用的香料有关。

    见喜一听就急了:娘娘不会做那样的事,还有庄嫔娘娘如何了?

    梁寒嗯了声,庄嫔无大碍,只是背后之人用心险恶,想要除去庄嫔肚子里的孩子,嫁祸给贤妃娘娘,陛下自然知道这一点,最后查出来是李昭仪买通了永宁宫外院的一个婢女,在贤妃用的香料里做了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