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寒听得直皱眉:哪来的舅公舅婆?

    贺终挠头笑道:干娘的舅舅和舅母可不得这么叫嘛!先前您让我去找的,现下儿子把人带来了,请她进来还是?

    人就在外头?

    正是。

    梁寒面色泛起冷意,脑海中一时心绪翻涌,指尖无意地敲击案面,沉吟半晌道:先关到地牢,容后再审。

    贺终愣了下,有些不明所以。

    先前火急火燎地要找人,他还以为干娘思念亲人急着团聚,这几日跑的腿都快断了,没想到竟是这么个结果。

    关到地牢可见毫无情分可言,可容后再审的意思,大概是督主还未想好如何处置?这倒是新鲜。

    以往诏狱里,不管什么牛鬼蛇神,必得先来几样酷刑充当开胃菜,那是历来的规矩。

    见老祖宗面色沉凝,贺终不作多想,拱手应了声便要退下,可想想还是提了一嘴。

    儿子来时问过,可不巧么,原来干姥我是说干娘的母亲,先前也是在宫里当差的,可文氏又说不清在哪一宫。

    梁寒眸光一凛,在宫里当差?叫什么名字?

    贺终道:听她说是叫什么青梅还是青妹的,不过外头那个名字未必能在宫中留用,分配到各宫娘娘处的一般都由内府安排新名字,也有不少主子习惯按照自己的喜好给奴才赐名,那些上不得大雅之堂的名字便都弃用了。

    梁寒微微一滞,她的母亲,秋晴应该知道吧。

    他早该猜到的。秋晴是宫里的老人,自小便进宫伺候,那么多年过去,宫外哪还有什么朋友想到托孤给她?多半是宫里的熟人。

    既如此,她的父亲又会是谁?

    梁寒按了按眉心,长长吁了口气。

    月色正浓,屋里蔓延着清甜的酒香味。

    梁寒迈步进去,瞧见姑娘正坐在榻上小酌,嘴边一阵噗噗的声音。

    桑葚酒刚从冰池拿出来,姑娘不懂酒,用的还是一套喝茶的白瓷,酒液是浓郁的红紫色,从杯沿上一过,留下的印子像极了干涸的血迹。

    不过她也有对策,吐吐舌头,便将杯沿上残留的汁液舔得干干净净。

    梁寒顺势坐到她身边来,面上看不出半点情绪,就这么好喝?

    见喜使劲儿点头,举起酒壶给他也倒了一杯,却没有斟满,然后举到他面前来,祖宗,我头一回试着泡桑葚酒,真不错!您也尝尝。

    先前听长栋说祖宗素日不饮酒,所以少酿了一些,她只给祖宗斟半杯,一来不知他肯不肯喝,能喝多少;二来她心里也不大舍得。

    这时节,林子里的桑葚都落光了,她只恨当时没有多采摘一些。

    也没想到这酒实在酸甜爽口,入口香醇,让人欲罢不能,才一下午就去了小半坛,剩下的一些她还得省着点喝。

    可她紧接着就看到祖宗一仰脖,将那杯桑葚酒一饮而尽,喝完将杯盏推回她面前。

    见喜瞪着眼,这是再要一杯的意思?

    她咬咬牙,又给他倒了小半杯,他冷眼瞥过去,说不够。

    见喜心里咯噔一下,拧着眉心好心劝道:喝冷酒对您的身子不好。

    梁寒平日调理伤寒的药自打开春后便从五日一次调整到十日一次,后来天儿大热起来,这药便开始停用。这其中,自然也有她夜间暖身的功劳在。

    可不用吃药是一回事,残羹冷炙尤其是冷酒,用起来还是要当心,以免旧疾复发。

    当然这也是托辞,还有一个缘由,她不大舍得。

    看祖宗这吞饮的架势,似要把她这一坛宝贝消灭干净,见喜心都揪了起来。

    可又瞧见他面色平静,好像从进屋就没有笑过。是不高兴,所以才想喝酒么?

    杯盏在手里转了转,半杯酒入口却未入喉,他伸手将她揽过来吻住,清甜的酒液一点点漫过口齿,见喜瞬间红了脸。

    冰冰凉凉的温度,酸甜中带着淡淡的冷茶香。

    最后还是咕噜一声,顺着她的喉咙滚下去。

    她靠在他肩头,舔了舔嘴唇,听到他在耳边低声道:冷酒不能喝,喝点热的?

    见喜蹙了蹙眉,忙摆手说不行,桑葚酒冰镇的最好喝,难不成放到锅炉上烧么?没见过那样的做法。

    他将她抱起来走到床边去,薄唇贴着她面颊,好不好喝,不得热过才知道。

    见喜微怔,没明白他的意图。

    灯罩里的火苗疏忽一闪,一片雪色在微弱的烛光里泛着淡淡的莹润光芒。

    凉凉的桑葚酒从壶嘴倾倒而下,漫天红雨滴落在柔软的雪地上,霎时绽开浓艳绮丽的花朵。

    随着高高低低的起伏,很快在雪色中蔓延起无边的红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