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疯狂地喜欢血腥的味道,喜欢鲜红的颜色。

    黑暗里徘徊了太久,早已经忘记疼痛的感觉。

    后来到了御前,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这种自毁的方式才没有再继续,转而利用旁人的血肉,靠吮吸痛苦来喂养自己精神上空缺的快乐。

    那个地方是什么样子呢,伤口纵横,皮肉凹凸,连一块平整的地方都没有。

    大概是她看一眼就能做一辈子噩梦的模样。

    可他今日破天荒与她一道进了净室。

    隔一道帷幔,里头水汽氤氲,香气袭人。

    姑娘洗澡没有那么多讲究,只用胰子和澡豆。至于花瓣和牛乳,早前新鲜劲儿一过便没再用。

    他抱着她放进去,热水漫过锁骨下,她面颊登时飞上一抹薄红。

    身上的残留的酒汁将清澈透明的洗澡水染成浅红,鼻尖弥漫着淡淡的酒香。

    老祖宗明察秋毫,该瞧的不该瞧的地方都被他瞧了个彻底。

    净室的热气她不大受得住,干脆大大咧咧地在他面前搓洗。

    见喜力气大,也麻利,一套动作像极了乡下山泉边搓澡的小孩,很快将身上那些斑斑点点的印记洗得干干净净。

    梁寒取过玉瓢,指尖抹一点膏沐,从她发间慢条斯理地揉搓过去。

    精细了这么些日子,总算养出了一头如云乌发,抚上去柔软滑腻,在烛火下泛着淡淡的健康光泽。

    待她洗完身,木桶中的水还是热乎的,白色的雾气拂过脸颊,她双臂搁在桶沿上,将下巴搁上去,乖乖地等他洗头发。

    梁寒眉头皱起,姑娘家毛手毛脚,洗澡都这般敷衍,脏不脏?

    见喜嘟嘴道:哪有这么脏,这时节日日洗澡,身上哪来那么多泥垢!像那些能洗一个时辰的,我得晕死过去好几回。

    嘴上说着话,手爪子也不老实,瞧瞧伸出去拉他的衣带。

    可也不急着开解,只是不停地撩起又落下,如同百爪挠心。

    等他最后一瓢水浇上去,头发已洗净,她实在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咬唇道:你也洗。

    其实没想过他同不同意,只是难得同处净室,今日他还对她做了那样的事,她心里的那点小九九便又开始躁动起来。

    梁寒抬眸凝视着帷幔上的卷草纹路,沉默半晌,轻轻吁了口气,低声道:怕吓到你。

    见喜昂首道:我天不怕地不怕。

    忽明忽昧的灯影与轻盈的水雾交织,纱灯烛火下的面容有一种蛊惑人心的美。

    她这才注意到,他饮过桑葚酒的双唇迥异于往常的浅淡苍白之感,而是染上一层华丽的朱红,如浩浩春光,明媚不可方物。

    她怔怔地望他许久,终于等到了他淡淡的一句:好。

    其实今日他来后院时便做了这趟准备,也许应该让她看一次。

    先前她也一直吵着要看,他分析原因,应当是想要摸清他身体的每一处模样,将身心彻彻底底交付彼此。

    那个吻落下的时候,他已经知道,她不会怕他的残缺。

    若真看到,她会是什么心情?应该是心疼吧。

    她心疼他,他会很高兴。

    可也怕那些伤口吓到她,内心的矛盾让他不知所措,所以一直等到今日才敢做出这个难以启齿的决定。

    出于私心,连让她伤心流泪都顾不得了,他也很想让她看到自己千疮百孔,伤痍遍布的样子。

    那样的话,即便是见到舅母,了解到自己的身世,即便她父亲是天皇老子,也要让她刻骨铭心地记住他他是条可怜虫,没了她活不下去。

    所以这一次,他没再挡开她的手,平静地抿着唇,任由她去了寝衣。

    浴桶很高,眼睛平视的恰恰是她从未涉及的领域。

    他最为隐蔽而丑陋的地方,就这样坦诚地充斥在她的视域内。

    掌心曾隔着一层衣物描摹过形状,她知道那里承受过怎样的痛苦,可即便做好了心理准备,在看到的那一刻她还是忍不住睁大了眼睛,心中震颤。

    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这样

    她从未见过男人这处,可她知道不该是这样的,为什么连四周也没有方寸完好的皮肉?

    他到底经历过什么

    目光所及之处,那一处残缺孤独地掩映在荆棘之地,刀□□叠的地方,像遭遇狂风暴雨卷席过,遍地凌乱的枯枝木屑,每一道伤痕都狠狠刺痛双眸。

    她只觉得眼眶酸涩到极致,却流不出一点眼泪。

    他是比玉还要精致漂亮的人,皮肤是细腻中泛着冷意的瓷白色,可唯独那一片不一样。

    她伸手轻轻抚摸过小/腹/下的一圈伤口,连同大/腿/内侧,一寸寸地摩挲过去,好像那些伤也睁着狰狞扭曲的双眼在望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