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晴道:陛下不再年幼,太后也早已还政,如今的陛下是肩负社稷的明君,是顶天立地的男儿,也是娘娘的夫君。或许娘娘早该跳脱从前,重新看待自己的身份,或许会有不一样的感受。

    是吗?

    贤妃眸光低垂,盯着手里的金针陷入沉思。

    回想起昨日他那些举措,心里一遍遍问自己,有没有可能,那就是发烧时说的胡话,一切都未必真实?

    不会,不会的。

    她确信他清醒着,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能够砸穿心口的那种真切。

    脑海里的思绪密密麻麻,宛如蛛丝,比手中的针线还要错综复杂,她揉了揉眉心,干脆靠在锦枕上闭了眼睛。

    不要再想了,睡一会,睡一会就什么都忘了。

    头一回离开妙蕊和绿竹这样久,见喜也怪想念的,妙蕊开玩笑说:此番出宫陪你家掌印那么久,今日也陪陪我们呗。

    见喜心里挣扎了一下,横竖厂督就在那跑不掉,今日就睡在庑房好了,也省得来回折腾。

    过午之后,见喜往颐华殿去了一趟,同怀安交代一声,等老祖宗回来,便告诉他今日宿在永宁宫。

    厂督这几日定然也有不少要事忙活,说不准连颐华殿也没有时间回,料想也不会说她什么。

    见喜就这样说服了自己。

    夜晚绿竹搬来妙蕊屋内,见喜将自己的红木箱也带过来,里头不少从前在承恩寺的小玩意儿。

    绿竹编的绿蝈蝈,青浦做的草戒指,都是八九岁那会儿在山里闲暇的时候做的。

    妙蕊自幼在宫中,从来没见过这些玩意儿,瞧着也新奇。

    见喜从院子里掐了不少草叶进来,三人在连铺上盘膝而坐,又唤来隔壁的青浦,几人开始斗草。

    见喜因力气太大,手里的草茎稍稍一扯就断,连输好几把,红木匣里的铜钱全都堆在了绿竹面前。

    她不服气,还要再玩,绿竹笑说:小见喜还有钱嘛,要输到裤子都不剩啦。

    见喜气咻咻地从袖中取出一串新亮的铜钥匙,知道这是什么吗?

    几人的目光全都聚过来,且看她还有什么花样。

    见喜轻哼一声,眉梢一挑,等吊足了胃口,才叹口气道:其实无甚要紧,就是颐华殿和提督府库房的钥匙罢了。

    库房?!

    三人几乎是同时瞪大了眼睛,那掌印所有身家岂不是都在你手中?

    见喜掸了掸手上的泥巴,扬眉道:那是自然,我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姑奶奶有的是钱,你们尽管放马过来!

    青浦一脸崇拜地望着她,你本事忒大,堂堂司礼监掌印竟被你训得服服帖帖。

    妙蕊忙递个眼色示意她噤声:别乱说,不要命了?

    见喜笑得神采飞扬,唾沫横飞,正得意着,忽然听到有人敲门。

    妙蕊搁下手里的草叶,奇怪道:若是妙藕或者秋晴姑姑,也就直接进来了,什么人这会敲门?

    见喜跳下床,趿拉着鞋跑过去开门。

    门外一个熟悉的面容映入眼帘,见喜眨了眨眼:怀安,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说今晚不去颐华殿么?

    怀安挤出一个难看的笑来,疯狂挤眉弄眼地朝她甩眼色。

    见喜一怔:你眼睛怎么了?

    怀安又略略偏头,眼神往旁边瞟,见喜顺着他的目光好奇地望过去,浑身猛地一激灵。

    祖祖宗?

    昏暗的宫灯下立着一人,眉眼清冷,眸色漆黑,一身墨色织金蟒袍衬出颀长玉立的身姿,夜风吹得袍角猎猎作响。

    可不仔细瞧,还真瞧不着。

    见喜心中陡然一个踉跄,右手攥紧门框,恨不得抠几个手指印进去,紧张得说不出话来。

    方才在屋里闭眼吹的牛,都被祖宗听到了?

    没听到吧,隔这么远。

    可是没听到的话,怀安会这样看着她?祖宗会绷着嘴角不说话?呜呜呜。

    怀安将她的目光拉扯回来,掌印说,让您将永宁宫的行李都搬到颐华殿去,您拿不了的,奴才帮您搬回去,实在搬不了的,横竖也没什么用,扔了便是。

    见喜:

    这才一两日没见,竟要她将所有的东西搬离,那岂不是生生死死都是颐华殿的人了?

    见喜欲哭无泪,里头又传来绿竹的声音:见喜,是谁来了?

    见喜灰溜溜地领着长栋进去,挺着脖子道:我家厂督来接我回家,让我把东西都搬到颐华殿去,欠你们的,姑奶奶明日必定补上。

    那三人哪还敢让她补,青浦往外头瞥一眼,冷不丁瞧见那位老祖宗的身影,登时吓得魂不附体,扯着妙蕊的衣裳,牙关打颤:方方才我是不是说老祖宗坏话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