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氏收到顾渊的眼色,忙俯首行个礼,退出内堂。

    紧跟着顾延之也匆匆赶来,梁寒抬首掠他一眼,唇角勾了勾,不明意味的一笑,让他心中有些忐忑。

    他有些坐立不安,干脆默默站在父亲身后缄口不言,先瞧瞧情况再说。

    梁寒却抬眸望向他:顾侍郎此番赈灾辛苦,差事办得很是稳妥。

    顾延之讪讪一笑,谦逊地拱手应了声多谢。

    户部侍郎也是三品官职,在梁寒面前却不得不低头。

    历朝司礼监全盛时期,民间传谣称一个坐皇帝,一个立皇帝,后者说的便是这执笔批红的司礼监掌印。

    即便如今陛下圣明,很多事情都是亲力亲为,但梁寒的身份依旧等同内相,即便是魏国公和内阁重臣也要礼让三分。

    梁寒慢悠悠地饮了口茶,道:咱家今日来是为三件事。

    顾渊捂唇咳嗽两声,面色有些苍白,掌印请说。

    梁寒道:令兄顾淮谋反一案有了些眉目,咱家还想问顾大人一句,昔日那韩敞可有识得的善于模仿字迹的能人?

    顾渊一听到兄长的名字,立时呼吸急促起来:您是说,东厂在暗查我兄长的旧案?这事儿还有沉冤昭雪的可能?我兄长一辈子刚正秉直,光明磊落,万不可能是那欺君犯上之人哪!

    梁寒淡淡嗯了声:陛下正有重查旧案的意思,先前咱家也在暗中查找韩敞的踪迹,只可惜找到之时人已经没了,此案仅剩的疑点,便是那枚失踪的印信,还有当年模仿顾淮顾大人笔迹之人。

    顾渊与顾延之相视一眼,两人蹙眉沉吟半晌,顾延之先道:我从前在白鹿书院读书便是伯父引荐,倒是有几位先生是韩敞的故交,是否擅长模仿字迹不知道,不过书院先生的字的确写得极好,一撇一捺都能写出千变万化来,叫人佩服不已。

    顾渊有些心急,连连点头:的确如此!莫非那些人里头便有与韩敞暗中勾结之人?

    梁寒眸光微垂,只可惜当年那张假传的诏令被先帝一怒之下扔进炭炉,早已经焚毁了。

    顾渊脸色更白几分,额头已经出了汗:这该如何是好?

    梁寒忖了忖,心里已有了主意,道:顾大人莫急,只要那人还活在世上,咱家自有法子能将人找出来。

    顾渊浑浊的眼眸亮了亮,赶忙起身朝他揖了一礼:一切劳烦掌印了,若我兄长当真能够沉冤昭雪,我顾家真是无以为报!

    梁寒低笑一声道无妨,陛下宠爱娘娘是一方面,替忠臣洗清冤屈也是一方面,谈不上咱家的功劳。还有一事

    顾渊被顾延之扶着落座,掌印但说无妨。

    梁寒笑道:您家那位老太太久病难愈,咱家正好认识一位女大夫,谈不上华佗在世,却有着手回春的本事,倒是不妨一试。

    顾渊面上激动难掩,已不知该说什么好,顾延之也面露喜色,连声道谢。

    梁寒抿了抿唇,又从袖中取出那块蝴蝶佩,放在案几上:顾大人记得这个么?

    顾渊怔怔地拿起那枚玉佩,双手已经不受控制地乱颤起来:这这是婉儿的?

    他口中的婉儿,便是顾昭仪顾婉宁。

    荣宠过后,不过一年便在冷宫凄凉死去,草席裹尸丢去了乱葬岗,连尸身都寻不到。

    这枚玉佩,顾渊怎会不记得?

    女儿兰亭出世那一年,老太太亲自找的匠人,将一枚完整的蝴蝶佩切成两块,一块给了婉宁,另一块给了兰亭。

    两块玉虽然对称,但在纹饰上还是有细微的差别,梁寒带来的正是当年婉儿拿走的那一块。

    自婉儿离世之后,这块玉佩也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想到今日竟落入了梁寒手里。

    这是婉儿的遗物?顾渊语声微颤。

    梁寒默了默,指尖抵在桌上沉吟片刻,不紧不慢道:是顾昭仪的遗物,不过,也是留给她女儿的信物。

    顾渊眉头皱得极紧,险些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女儿?

    顾延之急道:您是说,堂姐的女儿,我堂姐还有个女儿?

    顾渊紧紧盯着梁寒,仿佛害怕错过任何一个表情。

    梁寒颔首道:当年在冷宫中,顾昭仪生下女儿之后,没过多久便去世了,那孩子交给了从前施过恩的一个宫婢送到宫外抚养长大,如今已经十六岁了,这枚玉佩当年便放在姑娘的襁褓之中。

    顾渊嘴唇颤抖不已,心中的震撼早已无可复加。

    婉儿竟还有个女儿那孩子现在在何处?

    梁寒道:那姑娘在外面吃了些苦头,后来入宫做了宫女。

    就在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