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在这个时候慢慢走到近前,那种熟悉的檀香味将她包裹,浓郁的真实感拉回了她的神识。

    她嘴唇动了动,呆愣愣地开了口:你来做什么什么时候走?

    她从来没有对他说过这样的话,可是心真的被压得太痛,一刻都受不了,只想问个清楚。

    指尖倏忽一凉,他拿过她的手要看,见喜下意识缩了缩,可方一动,满手的水泡疼得她直抽冷气。

    小小的手,被纱布包裹得格外严实,只露出一截白净到透明的指尖。

    梁寒眉头皱得极紧,眼底的郁色浓得化不开。

    见喜鼻尖一酸,知道你要说我蠢了,我就是这么蠢,要时时刻刻盯紧了!否则就会像现在这样,今日烫个手,明日撞个脑子,后日就将你忘得干干净净。

    他唇角慢慢扬起,笑意却苦涩至极,摩挲着露出来的那一截细嫩的指尖,眼眶也涩重不堪。

    偏头垂下眼睑,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抑住,随后又慢慢伸出手,将她小心翼翼扣入怀中。

    冰凉与温热相贴,这些天来所有的悲伤都在此刻沉淀到脚底,所有的欢愉仿若藤萝般攀爬上来,将两颗靠近的心脏拴在一处。

    一百二十担聘礼送入顾府,一百二十担聘礼抬进皇宫。

    这些日子,他备好了一切。

    当日皇帝那一张圣旨太过草率,他要堂堂正正地娶她入府,可这条路很难,一着不慎就会落得唇枪舌剑中,将人杀得片甲不留。

    他向来处于风口浪尖,万箭穿心也无妨,可他不能让她蒙受伤害。

    他的姑娘,往后余生都要快快乐乐的。

    可她的肩膀在轻轻颤抖,抑制了许久的眼泪将他胸口打湿一片。

    对不起,是我来晚了。

    他松开咬紧的后槽牙,哑着嗓子开口。

    见喜吸了吸鼻子,道:是很晚,再晚一点,我就不要喜欢你了!我嫁别人去。

    梁寒眸光寒芒闪动,宛如刚出鞘的利剑,一瞬间有种屠杀罄尽的冲动。

    谁娶你,我杀谁。

    见喜咬牙切齿地抬头:那你自杀吧!

    他怔了怔,从来只有他口下不留情,没想到竟被她摆了一道,淡淡的笑意在嘴角漾开,是这些日子久违的真正的愉悦。

    见喜抱着他好一会,想起他身上还有伤,登时慌了阵脚,赶忙将她松开去瞧他手臂的伤口,果不其然,经她方才一折腾,手腕的白纱又洇出血来。

    她急得落泪:伤口又崩开了?你怎么不早说!

    梁寒只是笑,用另一只手为她拭去泪珠,可是好像永远也擦不干似的,他忍不住俯首吻住她的眼尾。

    顾渊和顾老夫人听到底下人通报,赶忙出来瞧看,两人自廊下一东一西走过来,正好看到这一幕。

    见喜被他的身子挡得严严实实,没有瞧见面色复杂的顾渊。

    可梁寒一抬眸,便觑见贤妃搀扶老夫人缓缓过来,六目相视,三人都愕然顿在原地。

    梁寒这辈子,走到任何地方都是昂首阔步,坦荡煊赫,气势从不输人。

    可此刻竟有些怔忡无措,分明是亲吻自己的娘子,却仿佛做了亏心事被人抓包。

    老夫人,贤妃娘娘。

    他慢慢将她松开,向二人微微颔首施礼。

    见喜吓得浑身一颤,忙转过身,看到祖奶奶和姨母笑意盈盈的样子,霎时面红耳赤,支支吾吾地喊了声:祖祖奶奶,我我我没有

    老夫人瞧瞧梁寒,笑意从眼底溢出来,又望着见喜说:没有什么?

    见喜羞得没脸见人,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梁寒侧过身看到顾渊,朝他躬身拱手,又朝老夫人这边拱手:晚辈梁寒,见过贤妃娘娘,见过顾大人,老夫人。

    顾渊颔首回礼,细细打量下来,才发现他曳撒上绣着精致的飞鱼纹,的确是锦衣卫统领的常服,而不是司礼监掌印所用的蟒纹,还算有心。

    红木箱摆了大半个院落,齐齐整整,梁寒让众人退下,然后转向顾渊道:晚辈此来,是为补齐娶妻的聘礼。

    顾渊皱起眉,捕捉到补齐这话的深意。

    原本见喜无父无母,不需三书六礼那样繁复的礼仪,可如今多了娘家人,又贵为公主,该有的礼数是少不了的。

    梁寒的意思是,今日他来并非求娶时的纳吉,只是尽未尽之礼。

    因为他二人早已在宫中结为夫妇,圣旨一下,君无戏言,见喜早已经是她的妻子,这一点板上钉钉,毋庸置疑。

    细想到这一层,顾渊心中有些不快,可对方是顾家的恩人,心中那把礼义的标尺让他做不成以怨报德之人。

    思量片刻,仍是先遣人去唤桑榆,又将梁寒引入内堂,梁大人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