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人泡进桶里,热水漫至全身,给她带来说不出的舒适。

    浑身的毛孔都被热气蒸开,身上的皮肤被水烫的发红,污渍随之落下,连同之前的难堪和紧张也一并洗净。

    等到房门再次被人敲响时,小人已经换了一副模样,干净而灵动,凌乱的头发恢复了光滑柔顺,披散在身后。

    门一开,云迹白正直立在门外等候着她。

    看见她出来,他神色微变,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随口说:“果然是个小姑娘。”

    小人穿着一身白裙,和他身上的黑衣形成鲜明的反差。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小二已经备好了饭菜。

    吃饭时,云迹白时不时地给她夹菜,却没多说什么话。

    小人几次想张口,也不知该从何说起,只好埋头吃饭。

    用饭完毕,小二熟练地将桌子收拾干净,换上了新的茶水。

    云迹白摆出两只茶杯,手持茶壶倒了两杯水,一杯递给她,一杯留给了自己。

    “今年多大了?”他缓缓开口。

    “十岁。”小人看着他握着茶杯的手指,修长又白净,还很温暖。

    “有名字吗?”

    小人犹豫了一下,答道:“没有。”

    说完,她重新低下头看茶杯。

    云迹白抬眸看了她一眼,随后将茶水饮尽,轻轻地把杯子放在桌上。

    “那我给你起个名字吧。”

    他摩挲了一下手指,似是嫌弃客栈的杯子不干净。

    “就叫冬遇如何?”云迹白话音顿了顿,“我姓云,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叫云冬遇。”

    第2章

    冬遇,云冬遇。

    是冬至遇见的意思么?

    云冬遇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指在目光所及的地方一笔一划地写着自己的新名字。

    是的,新名字。

    她曾经的名字是李若晚,是爹爹给她起的。

    半年以前,她还是一个官家小姐,虽然爹爹只是七品小官,但她享受着衣食无忧的待遇,还上着女子书塾,读书识字,懂德明礼。

    天有不测风云,一朝家门不幸,满门遭殃,只有她和爹爹因为上街游玩晚归而活了下来。

    爹爹为躲仇杀,多番乔装打扮,连同她也是如此。

    纵然这样,爹爹怕她遇害,便将她藏在了离京城不远的郊外,并且约定好冬至之时再来接她。

    她一直记得那天,她不停地问:“爹爹,你会不会丢下晚晚不回来了?”

    当时爹爹说的是一定会回来的。

    然而他临走前还是补了一句:“如果爹爹在那天没出现,那晚晚记得要好好活着。”

    好好活着……

    改名换姓算不算好好活着?

    —

    一夜过去,外面响起鸡鸣声,云冬遇从床上爬了起来。

    她揉了揉微肿的眼睛,仔仔细细地整理床铺,收拾行囊。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她已经学会了照顾自己。

    云冬遇对着花镜,梳着头发,不熟练地挽起一个发髻。

    按照约定,她拿着包袱,抱着叠好的斗篷,站在云迹白的门外等候。

    日头逐渐升高,阳光从房梁缝隙处投下来,照在她的身上,还有手中的斗篷上。

    斗篷不知是什么皮毛织的,白色的绒毛透着光泽,阳光下还映着其他的颜色,分外好看。

    房门“吱呀”地响了一声,云迹白从房间走出。

    他已换上了一身黑红相间的衣服,白发随意地搭在肩头,对比强烈。

    云冬遇怔怔地打量他片刻,莫名觉得白色的斗篷跟他更搭,便走上前把斗篷捧到他面前。

    云迹白的目光在她的发髻和斗篷之间转了几圈,伸手接过斗篷,却没有再披,只搭在手臂上。

    “想好了?”

    云冬遇心中闪过一丝失落,微微地点点头。

    云迹白扫了她一眼,没有多问,只“恩”了一声:“那就走吧。”

    —

    云冬遇跟着云迹白登了船,进了船舱。

    车夫身后跟着三个人,手中搬的都是云迹白的行李。

    “主子,行李都在这里了。”

    “恩,放着就好,你回去吧。”云迹白坐在窗前,随口打发了车夫。

    “是,主子一路平安。”

    回礼后,车夫就带着其他人下了船。

    船舱里恢复安静,静到只能听到窗外人来人往的声音,却听不到二人发出的任何声响。

    而事实上,两人也没发出什么声音。

    云迹白单手撑着头,闲适地看着船上其他人来去匆匆。

    云冬遇则好奇地看着行李间的那摞书籍,她很喜欢看书,虽是未来得及多读两年书,但她仍然向往着遍览群书。

    她开始还坐在云迹白对面,只伸头去看,后来只觉得瞧得不真切,使劲探着身子向那处看。

    “砰”地一声,她就摔在了甲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