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一个镇子的,不少人都熟头马面,偶尔搭个话,闲聊几句,顺便问一问家里有没有公鸡公鸭啥的。因为只有家里有公鸡啥的,到时候才会踩蛋儿,这样下出来的蛋才是受精卵,能孵出来。

    就这样边走边买,不知不觉,鸭蛋和鹅蛋都买了好几百个。田小胖还想买点鸡蛋,孵一窝小鸡出来,总不能吃个鸡蛋都得朝别人借吧。

    走着走着,正好看到一个人蹲在路边,身前摆着一篮子鸡蛋,身旁还帮着一只老母鸡,趴在地上,嘴里不时呴哒两声。于是便上前搭嘎:“大爷,这下蛋鸡咋还卖呢。”

    一般来说,小鸡养一冬天了,干吃干嚼的,可下子开春下蛋了,谁也舍不得卖。都是入冬之后,小鸡歇蛋了,这才卖的。

    那人呲牙一笑:“这不是趴窝了吗,不下蛋,咋整也不醒窝,干脆卖了省心。”

    在农村,一到这月份,有的母鸡就开始趴窝,也就是开始孵小鸡。这时候就会停止产蛋。有时候赶到一起,一块好几只母鸡趴窝,这谁受得了。于是就想方设法把母鸡从趴窝的状态唤醒,这个叫醒窝。

    比如说给母鸡身上浇凉水了,再比如扣到大铁盆里咣咣敲了,都是醒窝的好法子。

    当然,也有的母鸡比较轴的,或者说是一门心思想要繁殖后代的,无论你咋整,就是不醒窝,又不下蛋,总不能白养着啊。

    还有更野的,或者说更有心眼的,偷摸在柴火垛啥的下蛋,攒够十几个二十几个的,然后就鸟悄儿趴窝。有时候一不留神,家里的主人就会发现,自家的老母鸡领回来一窝小鸡崽,给你一个大大的惊喜。

    “正好,我要找个老抱子孵蛋呢。您家养公鸡吧,就手一起买点鸡蛋回去抱窝。”田小胖可没有屯子里那些老太太的手艺,在自己炕头上就能孵蛋,所以这个老抱子正合适。

    算算账,一只老母鸡再加上三十枚鸡蛋,正好花了一百块,人家还赠送了一个土篮子。田小胖也是干脆,直接把鸡蛋往篮子里一放,然后把绑着的老抱子解开,往鸡蛋窝里一放,正好配套。

    至于撒开的老抱子会不会跑,这个一点不用担心,有了鸡蛋勾着,你想撵都撵不走,千万不要低估一位做母亲的决心!

    抱着篮子刚要走,就听那人又说:“小伙子别忙,我这还有好货,你要不要瞧瞧?”

    “啥玩意?”田小胖问了一嘴。

    那人答道:“两个黄皮子,把俺家小鸡祸祸了好几只,被俺给套住了。你要是想要,就便宜点卖给你。”

    田小胖抓抓后脑勺:“买小鸡搭配黄鼠狼,没您这么配套的啊——”

    第四十章 安家

    田小胖还第一次听说有人卖黄鼠狼的呢,于是又把篮子放下。只见那人从身后拽出一个铁丝编的笼子,里面还真有两只小家伙在蹦跶,比兔子小点,身材修长,一身黄毛溜光水滑的,大眼睛,圆耳朵,如果不考虑这种动物的名声和传说的话,模样看着倒是挺招人喜爱。

    就是有点凶巴巴的,其中一个正龇着尖牙,使劲啃笼子上的铁丝,嘴巴子都咬出血了,也不肯撒口。

    那人笑笑,带着农民式的狡黠:“小伙子,瞧你也不是啥正经农村人,农村人哪有买个猴玩的,猴子都养了,也不差俩黄鼠狼。”

    说起来这事也挺棘手,黄鼠狼是逮住了,不过杀又杀不得,放了又不解恨,反倒是赖手上了。因为当地黄大仙盛行,所以除了专门的猎人,很少有人敢祸害黄皮子,说是这东西记仇,你要是弄死一只黄皮子,到时候它们能弄死你全家,你说吓人不吓人?

    好不容易碰到田小胖这个一个不正经的,一瞧就是个没正溜的,当然不肯轻易放过。

    就在田小胖犹豫的工夫,小白嗖一下跳到笼子上,伸出小爪子,试图扒拉两下里面的黄鼠狼,嘴里还发出嘎嘎几声。

    那两只黄鼠狼也立刻不再上蹿下跳,都立起前爪,站得溜直,圆溜溜黑亮亮的大眼睛盯着小白,嘴里也发出阵阵叫声。

    “你看,它们还挺投缘的。两只一百块,就是你不养了,扒两个皮筒子,也不止这个价儿。而且,你瞧那个肚子大点的,我估摸着已经坏了崽子。”那人一瞧有戏,连忙在旁边吹风。

    行,我买了——田小胖又递过去一百块钱,那人连忙乐颠颠地将笼子一起递过来,然后麻溜收拾东西走人,生怕这个小胖子反悔似的。

    田小胖一手拎着篮子,里面装着个趴窝的老抱子;一手拎着笼子,里面是两只黄鼠狼;肩膀上还扛着一只小白猿,路过的人都瞧着发愣:这位是干啥的啊?

    不大一会就瞧见包大明白等人一伙,正在卖猪仔那块问价呢。原来,当地有个野猪场,专门繁殖野猪和家猪杂交的猪仔来卖,价钱比普通的猪仔贵一倍。

    这下把大明白乐坏了,觉得自己给自家母猪拉郎配的法子简直太高明了,到时候就等着在家数钱吧。

    等他也发现田小胖之后,也是一愣:“咋还弄俩黄皮子回来,这玩意可抓不得,是会犯忌讳滴——”

    “这不是正好碰到有人卖,就买下来了,还挺便宜。”田小胖可不管你什么黄大仙胡大仙的,要是这么说的话,他还是田大仙呢。

    包村长也觉得有些不妥:“小胖儿。你这是三个钱买个豆鼠子——贵贱不是物啊!”

    田小胖却嘿嘿一笑:“咱们草甸子那边的耗子不是越来越多嘛,所以就准备给那些耗子培养点天敌。物竞天择,还得叫它们自个掌握平衡最好。”

    或许是草甸子那边的吸引力太大,除了瞎摸鼠子之外,又陆陆续续发现几种鼠辈,人工捕捉太耽误工夫,而且还不能一网打尽。毕竟,鼠类是食物链比较底端的一种食物,尤其是到了冬天,普遍食物短缺,不少食肉动物都是靠着捕捉鼠类才度过漫漫严冬的。草原狼厉害吧,其实大半的食物都是鼠类。

    “这样还差不离,不过,这玩意万一跑村里偷小鸡咋整?”包村长知道田小胖是个有学问的,什么平衡啥的,肯定没错,就是有点担心黄鼠狼祸害家禽。

    这时候,萨日根在旁边搭腔:“没啥事,黄皮子是冬天实在没啥吃的了,才进村子祸害小鸡。咱们那边耗子多,逮不过来,谁愿意冒险偷鸡啊?”

    这话在理,自家有大饼子吃,谁还去要饭。大伙这才放心,把东西置办齐了,中午对付了一口饭,然后就打道回府。等到了黑瞎子屯,天都快黑了。

    田小胖算是满载而归,回到家里,小丫看到抱窝的老母鸡,也欢喜个不得了,立刻接过来,费劲巴力地抱到炕上,放在炕头的位置。

    没错,抱窝的老母鸡,待遇就是这么高,谁让人家又有功劳又有苦劳呢。

    不过,这个土篮子还是显得不太专业。上边还有筐梁,不大方便。于是小丫到下屋翻找一阵,还真找出来一个用谷草编的草窝子,这个是专门给老母鸡抱窝用的。

    小丫给老母鸡弄点小米,然后把草窝子清理干净,就先把老母鸡抱进去,然后又把那几十个热乎乎的鸡蛋,一个一个给老抱子捡过去。也不知道这老母鸡识数不识数,反正脑袋一点一点的,瞪着圆眼睛,不错眼珠地瞅着。

    或许是瞧着挺有趣,小白也伸着猴爪子去抓鸡蛋,老母鸡眨巴眨巴圆眼睛,喉咙里呴哒两声,也就默许了。

    大晃见了,自然有样学样,一手拿着手机开播,另一只手也去帮忙捡鸡蛋,脸上还露着呵呵呵的憨笑。可是下一瞬间,笑脸就变成哭脸,只见老母鸡出嘴如电,毫不留情,咄的一下就叨在大晃的手背上,当时就是一个紫疙瘩。

    “叨人——”大晃咧着哭腔开始控诉,他主要是搞不明白,老抱子不叨小妹,不叨小猴子。咋偏偏朝他下嘴呢,还这么狠。

    他哪知道,抱窝的老母鸡最是护蛋,轻易不让别人碰的。至于小丫,那是被老母鸡当成主人,而小猴子,别看毛手毛脚的,但是人家天然具有亲和力,这个谁也学不来。别说是大晃了,就算是田小胖上去摸蛋,人家也绝对不会嘴下留情。

    等小丫忙活完了,老抱子算是正式安家。从此之后,就要在炕头趴上三七二十一天,直到小鸡崽出壳。

    要说这也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孵蛋需要的温度高,老抱子整天热得张着嘴,最下边的达拉罕一颤一颤。而且一趴就是两三天,啥时候到了实在憋不住了,这才跑出去拉泡屎,吃点食儿。人家知道讲卫生,从来不窝吃窝拉。

    忙三火四地解决完生理问题,就又急火火地跑回来。要是赶上屋门关着,那就直接从窗户飞进来,可谓是尽职尽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