抄起盘子,把剩下的少量豆角片和菜汤都倒进自己饭碗里,拌着米饭,扒拉得挺香。干的是重体力活,田小胖也确实饿了,一个人吃了五碗干饭。

    撂筷儿之后,一脸满足地摸摸肚皮:“多亏秋天的时候,杨老爷子晒了不少干菜啊!”

    杨老爷子接过话茬:“其实晒得那些干菜也都被划拉走啦,这个是装豆角片的袋子掉到旮旯里,没看着。不过就剩下多半袋子,也不经吃。”

    一直赖着蹭饭的吕晓晨插话道:“连甸子上的苇子都能卖出那么高的价格,咱们黑瞎子屯的蔬菜和粮食,还不得一千块钱一斤啊?小胖哥啊,你说你咋不朝上边要钱呢?”

    同属蹭饭大军的胡主任有点挂不住面子,因为他就是上边派来的。想说点什么,可是确实又没有底气。

    田小胖没好气地哼哼两声:“要钱的话,也先从你这要,连菜带饭,一天按照五斤算,每天五千块,一共是十天,共计五万块,你赶紧掏钱吧——”

    “哥,你是我亲哥,要钱没有,实在不行,欠债肉偿行不行?”吕晓晨嬉皮笑脸的,他还真有这个打算,想留在黑瞎子屯干点啥。本来他也没啥正经职业,就是在陈哥的超市送货。

    跟田小胖交流一阵,小胖子自然满口子答应,等开春之后,陆陆续续的,好几个项目都要上马,正是用人之际。不过呢,肯定是享受不到分红了,只能赚工资,或者再加点奖金之类。

    即便如此,也把这小子乐坏了:“胖哥,你就是不给工钱,供吃供住就成。关键在咱们黑瞎子屯住着,心里有底,不怕得病啊!”

    晚上睡觉前,田小胖又跟其其格视频了一会。格格那边也十分顺利,多伦诺尔的那些病患全部康复。甚至那个医院里的其他患者也都跟着借了光,在饮用其其格带过去的中药之后,全都好了。只是可惜的是,还剩下少量的草药,都被上级给收走啦。

    不管怎么说,其其格算是在田小胖的助力下,立了一功,仕途越发顺畅。

    倒是田小胖越发惆怅:你这官儿要是越做越大,飞得就越来越远,把俺扔在黑瞎子屯当留守妇男啊?

    其其格似乎也瞧出了这小子的怨气,于是连忙汇报了一个好消息:是关于和黑瞎子屯草甸子接壤的那处草甸子,恰好其中有一位治愈的病人,是其中一个拥有草甸子的老牧民的儿子。人家知道感恩,决定把承包的草场转包给黑瞎子屯。

    这确实是一个好消息,田小胖知道那个老牧民,承包的草甸子纵深大概有十多里。也就是说,黑瞎子屯的草甸子,又能向西扩展十里地。

    至于转包的费用,田小胖根本就没放在心上:这不是刚赚了一千万嘛,足够用了。

    约定好过了正月之后,再去签订合约,累了一天的田小胖很快就睡得呼呼的。甚至还做了个美梦,梦里,其其格总在他眼前飘啊飘啊的,看得见抓不着,你说闹心不闹心。

    最后,田小胖使出吃奶的劲儿,张开双臂,把其其格搂在怀里。然后,然后就醒了。

    睁眼睛一瞧,已经蒙蒙亮,怀里确实搂着一个东西,毛茸茸的,正瞪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跟田小胖对眼儿呢。

    “你说你个狐狸精钻啥被窝啊。”田小胖嘟囔一声,爬起来先生火点炉子,屋里烧暖和了,炉子上的水也开了,才招呼老老小小的起来洗漱。

    早晨熬了点棒子面粥,这还是特意给梁老爷子留出来的呢,稀溜的,多放水少放苞米面,大伙都沾巴点。一个个都喝得舔嘴巴舌的,以前多的时候不觉得多珍贵,现在没有了,才开始怀念。

    一连大干三天,算是把苇子给凑齐了,双方交割完毕,黑瞎子屯就等着对方打钱了。

    伊藤健太郎等人随着一起离开,还有医疗队也圆满完成任务,在胡主任的领导下撤离黑瞎子屯。临别之际,无论是医护人员还是那些患者,都依依不舍。

    当然,这里面不包括吕晓晨,这小子直接就留这儿了。

    另外,游客也回去了一部分,主要是年轻人,有着工作的羁绊。至于那些老老小小的,还剩下一百多人,则全部留在黑瞎子屯。不为别的,这里贼安全啊!

    “人家年轻的都走了,小帅啊,你咋还赖着不回去呢。”田小胖瞧着高小帅领着一群小娃娃张罗着做冰灯,就忍不住想呲他两句。

    这不是明天正月十五了吗,所以闲不住的高小帅就又开始作妖,张罗着做冰灯。还别说,村里人都全力支持,尤其是那些小娃子。

    “我们公司是搞园林设计的,这种非常时期,哪有啥活儿啊,我都想辞职了。胖哥,要不,我也在你们这干得了。”高小帅倒是一点不见外,都快把黑瞎子屯当成自个老家了。

    田小胖看看小帅媳妇没在场,这才说道:“拉倒吧,你那小体格能干啥呀。”

    “干啥,啥都能干,准保把黑瞎子屯给你归楞得利利索索。像你们现在这样,东一耙子西一扫帚的,乱七八糟,瞧着就闹心。远的不说,这冰灯你会做咋滴?”高小帅别看个不高,对自己的能力还是有信心的。

    好像这小子说的也对,田小胖知道自己的弱项,基本上已经接纳了高小帅,黑瞎子屯各方面人才都缺啊。不过嘴上当然不肯承认:“告诉你,哥哥几岁就会做冰灯!”

    “干爹,你好厉害,给俺先做一个呗?”小囡囡带着崇拜的小眼神,投入到干爹的怀抱。

    现在干闺女脸蛋上亲了一口,然后点点头:“小事一桩,等会回家就做。把咱家的喂得罗里装半下子清水,放到外边先冻着。千万别冻实心喽,等外边和底部先结冰之后,把中间的水倒出去,再把空心的冰坨子取出来,中间点上蜡烛,这就是冰灯,走走走,干爹现在就给你做一个。”

    他所说的喂得罗,就是一种圆台形状的水桶,上边粗下边细,用来装水或者装泔水啥的。之所以叫这么个土鳖的名字,那也是有来历的。

    听着挺土是吧,实质上挺洋气,因为这个名词是老毛子那边音译过来的。这种水桶,老百姓通常用来装喂猪的稀料。比如说喂猪的时候,嘴里啰啰地叫着,然后用这种水桶拎着稀糊糊的饲料,倒进猪槽子里,所以叫“喂得罗”,挺形象吧。

    在东北,这样的词汇也不少,比如说什么布拉吉,木克楞,最绝的是蹲笆篱子,就是坐牢的意思,笆篱子就是俄语警察的音译,在警察前边蹲着,那不就是要坐牢嘛。

    田小胖白话得挺来劲,小囡囡也听明白了,眨眨大眼睛:“干爹啊,你天天干活怪累的,就别麻烦了,俺们还是叫小帅叔叔做冰灯吧。”

    说完,蹦蹦哒哒的,又跑高小帅那边去了。

    这是嫌弃俺了呗,你个小叛徒,一点立场都没有,干爹也是要脸面的人好不好——

    第二百四十八章 归楞

    听了田小胖的原始冰灯之后,高小帅直接就笑瘫了:“胖哥,你那玩意糊弄小孩都不好使,走啦,咱们先运冰块子去,回来做大冰灯!”

    或许是有了路口俩黑瞎子雪雕打底儿,给大伙带来熊的力量,村民对高小帅的手艺都充满信心,套上爬犁,收拾好工具,呼呼啦啦的,上百人直奔月亮湖而去。

    高小帅看样子也准备玩个大的,反正大伙现在都闲着,找点乐子也不错。

    很快就到了湖面上,下面全是冰,可谓取之不尽,不过想要把冰弄回去,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不过高小帅昨天就准备好了,村里尘封多年的两把老式大油锯,这回终于重新出山,派上了用场。

    大伙瞧着稀罕:油锯不是伐大树的吗?

    “以前参加冰灯游园会,人家在松花江里取冰,全都用这个,大伙就瞧好吧。”高小帅弯腰下去,双手操起一把大油锯,准备先打个样儿。

    不过,这种老式的油锯又沉又笨,他勉勉强强提起来,脚下一滑,一个踉跄就单膝跪在冰面上。

    还是萨日根把他替换下去,使劲拽了几下引绳,震天的轰鸣声就在冰面上响起。突突突的,就跟拖拉机似的。看热闹的小娃子们,都不由自主地捂住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