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大晃点头致谢,一对新人这才挽着手站起来,一起走到案几前面,由蒙族长者,把一碗酒递给他们。

    这个有点类似于交杯酒的意思,先手指轻弹祭天,然后,田小胖先喝了一口,碗边儿还抹着酥油,象征着以后生活富足。然后,再把碗递到其其格身前,她也先轻弹一下,然后才喝了一小口。

    “好哇——”周围的小娃子们就是看个热闹,都跟着哗哗鼓掌,至于这里面的象征意义,他们才不管呢。

    噢噢噢,小猴子忙活一早晨,也有点渴了。趁着田小胖不注意,也凑了上来,从案几上端起酒碗,然后也有样学样,用小爪子蘸了一下,往天上一弹之后,这才美美的喝了一口。

    啊咝咝——然后,就被辣得直吐舌头。

    “猴哥,我也要喝。”跟小猴子形影不离的当然是猴小妹了,这个小丫头,也噔噔噔的跑上来,把小嘴凑到碗边,轻轻蘸了一下,然后,同样被辣得小脸抽巴成一团。

    大伙就当乐子看了,周围还有起哄的:“好,这又是一对儿啊,别说,长得还真般配,都猴头巴相的——”

    其他娃子们不干了,也都噔噔噔跑上来,吓得田小胖连忙叫停。还是包大明白经验老到,都给小娃子们安排了差事:类似于托婚纱的童男童女。

    这个当然不是婚纱,而是一条红色的绸带,一头蒙在其其格的头上,后边拖出去老长老长的,由小孩子托举着,象征着子孙后代,连绵不绝。

    而此时的其其格,也准备正式上车,离开娘家,嫁到婆家。这时候,阿尔斯楞这个代表着娘家哥哥的,终于闪亮登场。

    他背负着其其格,从蒙古包开始,向着前方走去。马头琴再一次奏响,歌手们也唱起了送亲歌。悲凉的琴声,哀婉的长调,叫其其格也不觉心中一酸。想起父母的养育之恩,泪珠也终于簌簌滚落。

    索隆高娃这才放心,然后,也抹抹湿润的眼角——

    婚礼中,最庄严肃穆的时刻出现了:阿尔斯楞背着其其格,身后红色的绸带随风飘扬,一对儿一对儿的娃子们,站在绸带两边,用他们的小手轻轻托举着。

    三百多名小娃子,几十米长的绸带,在草原上,勾勒出最美的画卷。

    “大哥,停吧,你想把俺媳妇一路背到黑瞎子屯啊——”田小胖一直跟在阿尔斯楞身旁,终于忍不住小声提醒一句。

    “人生路漫漫,再送这一程!”阿尔斯楞却不肯罢休,愣是背着其其格,在草地上走了几百米。

    后边的小娃子,也一路跟随着,或许,他们也受到现场气氛的影响,一个个的,小脸都绷着,十分严肃。

    终于,小霸王出现在阿尔斯楞前面,在田小胖的帮扶下,轻轻把其其格放到小霸王后背上,然后,田小胖也纵身骑上鹿背。

    小霸王本来就长得不大,整个后背,都被他们给占满了。那些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还真有点担心,别把这头白鹿给压趴下啊。

    “再见——”其其格轻轻挥手,作别亲人,也作别过去。从此刻开始,一段崭新的道路,在他们脚下铺砌。

    小霸王轻轻迈动四肢,跑得异常平稳。它后背上,田小胖轻轻拥着前边的其其格,迎着阳光和清风,在草原上徐徐向前,似乎,前面的道路,永远都没有尽头——

    上车上车,捞头忙的又开始张罗,连同接亲来的,再加上送亲的娘家客,全都上车,就连王碧成和索隆高娃夫妇,也要跟着一同前往。

    “好浪漫啊——”男人婆也望着渐渐远去的一对新人,目光有些迷离。

    上车啦——支书轻轻推了她一把:“要是羡慕的话,也赶紧找个男人嫁了——或者,找个女人也成……”

    第五百二十七章 抱着我那妹妹上花轿

    “回来啦,接亲的队伍回来啦——”黑瞎子屯西头的大榆树上,小巴拉从树上出溜下来,把这个消息,告诉树下的人们。

    包村长一听,立刻充当现场指挥:“都各就各位——花轿呢,还有抬轿子的狗熊呢?”

    一阵兵荒马乱,这才从一堆豆秸里面,把酣睡的熊大它们拽出来,二奶奶赶紧找了把笤帚,给它们打扫身上沾着的草沫子。

    还有胸前的大红花,也都不知道整哪去了,不会叫这几个贪嘴的家伙给吃了吧?

    好在知道狗熊不保准,大红花都有备用的,又给熊大它们都系上一朵,然后挨个拽到轿子前后,这才算是准备停当。

    轿子后边,秧歌队的喇叭匠子吹鼓手等等也都准备就绪。大榆树上,也垂下来两串长长的鞭炮,小巴拉和另一个小娃子,都掐着香火头,在那随时准备点火。

    等这边忙活完了,田小胖和其其格骑着小霸王,已经快来到大榆树下了。其其格拍拍小霸王的鹿角,这家伙就停了下来。两个前蹄很是不满地刨着地面:这回来的路上,速度太慢,霸王小哥飚的不过瘾啊!

    “新人到,放鞭炮!”包大吵吵下了车,老远就嚷嚷一嗓子。也就他这嗓门,换个人,大榆树这边还真不一定能听到。

    小巴拉有点太紧张,胳膊一哆嗦,香火头掉到地上,连忙拿起来戳到炮仗捻子上,然后捂着耳朵就往后跑。

    噼里啪啦,震天的鞭炮声响如爆豆。也不知道是谁挂的,上边没系结实,这么一崩,一挂鞭炮就往地上掉去。

    这种情况,在老辈人看来,就有点不大吉利了,邪气压过正气,对新人以后肯定不利。

    不过呢,就在这时候,树上伸过来两根藤条,接管了鞭炮,并且,藤条还把鞭炮甩了起来,绕着老榆树的树冠开始转圈。

    这下好看了,一圈都是硝烟,还有满地红灿灿的鞭炮屑。把个老榆树弄的,飘飘然宛如仙境。

    等到硝烟散尽,小猴子从树上蹦下来,扣扣咳嗽。大伙还都以为是它甩鞭炮呢,其实,主要是回春藤的功劳,小猴子只是个幌子而已,还被硝烟给呛了个够呛。

    “小白,不错不错,你老爹平时没白疼你,关键时刻,真上啊。”包村长帮着小猴子拍打后背,小巴拉还递上去一个沙果。

    等到鞭炮都崩完了,那边车队的人也都陆陆续续下了车,向这边围拢过来。

    小囡囡他们几个小娃子跑在最前面,嘴里还嚷呢:“轿子呢,黑瞎子大花轿呢——”

    刚才还在这呢,都预备好了!包村长四下踅摸,好嘛,鞭炮一响,把熊大这几个,又吓得钻柴火垛了。

    “你们这几个熊玩意,上不了大摊!”包村长气得直骂。

    还是小娃子们上阵,把熊大它们都拉出来,一家嘴里塞了点吃的。要想马儿跑,就得给马儿吃草,同理,要想狗熊抬花轿,就得给狗熊吃饱。

    “鼓乐齐奏,上花轿——”包大吵吵看到准备完毕,就拉着长声喊起来。

    嘀啦哒嘀啦哒,喇叭匠子鼓着腮帮子,吹响了唢呐,一时间好不热闹。

    四只黑乎乎的大狗熊,晃晃悠悠的,抬着花轿,直奔田小胖而去。还真别说,哥四个步伐挺整齐的,小娃子们事先没领着它们白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