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理局分局内,吴语凝视着负责人员,久久未动。

    而后她长长吸了两口气,做了好几次深呼吸。

    “我准备好了,你可以说噩耗了。”

    黎敬用满脸关爱智障的表情,无奈的注视着吴语。

    负责人员也被吓了一跳,见吴语深呼吸后,慌张的用手拍拍心口。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要挨打了”

    “什么?”

    吴语没听清负责人在嘟嘟囔囔的说些什么,本能顺嘴问道。

    “没什么没什么。”

    负责人满脸笑容,客套的摆摆手。

    “也算不上什么噩耗,只是太空垃圾消耗的差不多了。”

    “啊?”

    吴语愣了一下,心里嘀咕着垃圾跟我有什么关系。

    但很快她就回过神,意识到太空垃圾正是盲盒的材料,确实和她很有关系。

    “哦哦哦,这次还有吗?”

    负责人面露尴尬。

    “还够这样赠送几回的,不过存量确实不多了。”

    “管理局一直对橙星的盲盒事业很感兴趣,所以提前留意了。”

    “怕万一垃圾突然耗尽了,供货链断掉,所以要我提前告诉你,希望橙星早做准备。”

    吴语点点头,片刻的忧伤后,满脸感激神色。

    “谢谢你,真的帮大忙了。”

    这次管理局也算是干了回人事了,怕出问题还能提前告诉一声。

    三人带着货物,照常的走上了送货的旅程。

    这颗穿梭于星际的废星,就像是火车上乘务员的小推车。

    什么都卖,电力鼓舞盲盒,应有尽有。

    回到家后,吴语开始思考对策。

    先前做出盲盒的设计,就是因为材料不需要成本,采用了管理局派分的垃圾。

    当时听说管理局堆着好些的垃圾,一时也没想到会用完。

    算起来吴语送货也有些时日了,确实从管理局已经拿回了数量惊人的垃圾。

    耗尽倒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她拄着腮帮子思考着,突然感觉一个软软暖暖的东西,靠了上来。

    吴语诧异的投去目光,发现是妮娜脸颊红红,小心翼翼的靠在了自己身边。

    她看见被吴语发现,还被吓了一跳,大有撒丫子就跑的趋势。

    真可爱。

    吴语瞬间被治愈,紧紧抱住妮娜一通猛亲。

    不远处,黎敬满脸麻木的看着发疯的吴语。

    “女人,真可怕。”

    他感慨着,默默收拾了自己的乐谱,打算折返回屋。

    不过为什么感觉,这个妮娜最近好像有些不一样呢?

    黎敬微微蹙眉,但怎么也没想明白,只好鼓着包子脸离开了。

    吴语“蹂躏”完妮娜,将她抱在腿上,继续思考着对策。

    谁知道妮娜刚坐上吴语的腿,就跳了下去,一溜烟的跑了。

    吴语坐在原位,看着那撩起一片烟尘的妮娜,摸不着头脑。

    总感觉这孩子,好像最近怪怪的?

    什么事值得她这么高兴?

    她不解的摇摇头,调出养娃系统,看了看妮娜的面板。

    曾经为零的道德数值条,最近正以缓慢的速度增长着。

    吴语又惊又喜。

    “为什么?”

    “最近也没干什么,为什么道德上涨了?”

    她想起妮娜第一次出现异常,是前两天溜进吴语房间内谈话那次。

    当时她嚷嚷着困,突然就飞快的抛出房门了。

    原来这跟道德有关系啊!

    用谈话的方法,治疗问题,增加道德感。

    这叫什么,这叫话疗?

    一个古怪的谐音梗凭空浮现在吴语的脑海内。

    她连忙甩甩头,想要将它赶出去。

    妮娜盲目的向前跑着,直至跑回屋子,迅速的关上房门。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上次聊完天后,妮娜再也无法用寻常演出来的状态,去面对吴语了。

    商人总是虚伪的,带着面具。

    而此时的妮娜发现,将面具摘下之后,根本不知道该以怎样的状态面对吴语。

    她靠着门,不由得的想到。

    我这人,到底该是什么样来着?

    妮娜仰着头,看着房间的天花板。

    她其实不适很清楚自己为什么要看天花板,以及到底能在天花板上看到些什么。

    她只知道,之前每次吴语感到困惑的时候,就会这样仰起头,望着天花板。

    到底能看见些什么呢?

    妮娜茫然的睁着双眼,人生仿佛在算术和博弈外,闯进来一个完全陌生的难题。

    她睁着眼睛看着,后来脖子酸了,干脆躺回床上,继续望着天花板。

    而后不知道看了多久,也不记得到底得到了什么定论没有。

    眼前的世界逐渐模糊,天花板变成了一个阴沉的雪天。

    一片雪花从天空飘扬而下,落在了女孩的眼珠上。

    积满厚雪的繁华商业街上,一个衣着破烂的小女孩,抬着头仰望着天空。

    一片雪花落入了她的眼睛,她木讷的眨眨眼。

    身旁的大人神色匆匆,毫无情感的来回穿行。

    这已经是在街头,度过的第三个冬天了吧?

    妮娜站在街头,手里拿着一盒火柴,正卖力的吆喝着。

    “火柴,好用的火柴!”

    是的,卖火柴的小女孩。

    只不过卖火柴是她主动要求的,比起那些无聊又无用的商品,卖火柴好歹能让人想起一个故事。

    而后再借用故事,获得大人们的同情心,多赚几个钱。

    这是一个由衣着破烂的孩子们,组成的售卖小分队。

    他们有一个共同的养父,养父为他们提供售卖的商品,并且每天检查他们的收获。

    如果有哪个孩子,长时间赚不到钱的话,就会被养父敲断腿,打成残废。

    因为残废更容易卖出货物。

    妮娜从来都不是同情心泛滥的人,在这样的环境里,由不得她同情心泛滥。

    尽管她赚的向来是孩子里最多的,但她从来不会用自己的钱,帮助其它售出不多的孩子。

    因为小时候,她曾亲眼见到一个好心的姐姐,因为帮助了自己的同伴,最后被他们抢走了那天全部的钱。

    那个姐姐挨打的时候哭的很惨,被帮助的小孩每个人都无动于衷。

    交易,利益。

    涉及到利益的事情,沾染任何人情都是可笑的。

    多余的善心,出于愚蠢本能的判断,也是相当可笑的。

    无论是对于在养父手底下讨生活,还是后来当学徒做商人,一路成为商业大亨。

    妮娜的心理始终没变。

    因为小时候,养父会夸她是最会赚钱的小孩。

    长大后,人们夸她是最会做生意的商人。

    没有利益做加码,一切都是可笑的。

    妮娜对于人们,存在的意义就是因为有价值。

    床上望着天花板的女孩,双眼猛地眨了一下,把自己拉回现实。

    妮娜愣愣的从床上坐起来,望着窗外,不明所以的发着呆。

    就是因为这样,才不知道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