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琅在这一个多月里,反复咀嚼着姐姐的遗言。

    无需质疑,姐姐一定也看到她了。

    可是,为什么眨眼间,顾甜就从车前消失了呢?

    再接下来的事情,林琅的记忆就有些模糊了。

    她只记得,顾甜的身影在眼前消失之后,姐姐因为无法控制车速,而前方就是一个九十度的l型路口,车技再好的驾驶员,恐怕也无法以那么高的速度安然度过那个路口。

    在那几秒钟,林琅只记得一阵刺耳的刹车声,伴着姐姐惊恐的尖叫,安全气囊接着弹到自己脸上,一股巨大的离心力把自己抛向车门方向,林琅的手臂狠狠撞上车门,骨头断裂的声音——

    不知不觉间,林琅又出了一头一脸的汗。

    每次回想起车祸那个瞬间,身体上就会出现这样的反应。

    好像把现场又重新经历了一遍,只是,失去的腿已经不会再感到痛了。

    林琅瞟了一眼墙上的时钟,上午八点整。

    往常这时候,护士应该过来给自己打吊瓶了。

    因为现在是恢复阶段,每天要打的吊瓶还不少,所以要早一点开始,才能在下午两点之前把所有的药水打完。

    怎么还不来?

    林琅正想按床头铃问问,一个戴着口罩的护士,推着装满药水和针头的移动医疗车快步走进病房。

    “林琅,打针了。”

    今天这个护士跟以往打针的护士,声音好像不大一样。

    而且没有带胸牌。

    第092章 血色婚礼(二十七)

    林家主宅。

    “你的意思是,不论那个野……不论她治腿要花多少钱,都给她花是吗?”林母歇斯底里地喊叫。

    “我警告你,你要再敢骂林琅一句脏话,我们就离婚!”林中涛看样子是被惹急了,也跟着咆哮起来。

    “离婚就离婚!离啊!现在就离,你以为我还想赖着你是怎么的?但是我告诉你,离开这个家,你一分钱都拿不到!净身出户吧你!”

    林母这句话果然有杀伤力,林中涛立马哑火,噗通一声颓然瘫倒在沙发上,烦躁地抽着烟不再言语。

    前几日林母查账,发现林中涛的私人账户上无缘无故支出了一大笔钱,而且是分好几次的,稍一琢磨林母就明白了:

    这是林琅的医药费。

    林母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林梦和林琅的存在,她曾经跟林中涛当面说过:

    留着她们姐妹一条小命,那是因为自己也是当妈的,她做不到最最阴狠至极的那一步,但是,留着她们,绝不代表自己愿意接纳她们。

    林母和林中涛经过反复争吵,最终达成的条件是:

    林家只供养到林氏姐妹大学毕业,只要一毕业,就断绝生活费,两姐妹需要自行谋生。

    而且,绝对不允许两姐妹涉足文化娱乐产业,沾一点边都不行,想养活自己有千百种方式,但绝对不能沾林家的光。

    本来林氏姐妹生而卑微,对大学毕业后就断供生活费这一点也并无异议。

    可以这么说:

    如果不是林海突然介入两姐妹的命运轨迹,她们姐妹此生,就算过不上什么大富大贵的日子,找个工作,找个男朋友,过上温馨平淡的小日子是完全可以实现的,也不至于落得一死一伤的下场。

    而现在,林梦斯人已逝,犹不可追;林琅卧病在床,未来是可以预见的惨淡。

    林中涛每每想到一双女儿,就心如刀绞,痛彻心扉。

    他觉得自己真是造孽太深了。

    林氏姐妹的生母,用生命换来了一双女儿的降生。

    在另一个世界,她肯定非常希望林中涛能够担负起一个做父亲的责任,看在她的份儿上,保护女儿,免其惊,免其扰,免其颠沛流离。

    但这个对作为父亲的基本要求,林中涛也只是勉强完成而已。

    就在马上要达到六十分及格线的时候,一切成绩,都随着那场剧烈的车祸归了零。

    ——父亲失格。

    一切都可以追本溯源,从最初的源头找到原因。

    突然,林母一副如梦方醒的样子,又开始对着林中涛的耳朵大吼大叫:

    “林枫名下的公司!我儿子名下的公司,现在谁在管!你有没有安排人过去?”

    林中涛冷淡一笑:“儿子都去了三个多月了,你才想起这茬啊。”

    “你给我说!你快点告诉我,你是不是把公司给林琅了?你当初是怎么答应我的?你说过林梦林琅不会进我们的圈子,你答应过我的!”林母开始了新一轮的歇斯底里。

    “一个死了!一个残了!怎么进我们的圈子!你不要太过分!”林中涛终于也忍无可忍,两个人面对面咆哮起来。

    “我跟你没话说了,从今天开始我不在家里住。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林中涛猛地站起,从身旁的衣帽架上取下了大衣和帽子,边往门口走边穿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