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突然从青年怀中跳出来,有些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却忽视了他维持怀抱的手臂和脸上复杂的表情。

    肖邦,又是肖邦。

    这个人总能轻易就把欧罗拉从他手中抢走——即使明白肖邦就是他本人,但他作为“弗朗索瓦”,免不了还是会心生闷气。

    “怎么办、怎么办,我演奏给肖邦听的第一首曲子,竟然是李斯特的《马捷帕》……这一定不符合他的美学,我那会为什么没想到再加弹一首《革命》呢!”

    少女慌慌乱乱地捧住自己的脸,原地跺着脚小跳起来。在青年眼里,她完全就是那只在枝头滚来滚去的圆球山雀。

    很可爱。

    但她越可爱,他就越胸闷。

    因为这些举动,完全不是因为“弗朗索瓦”。

    zal。

    上一秒还软香在怀,这一秒就被孤独地弃在一边,如此的反差让肖邦措手不及。

    披上作家的身份是他的选择,目前也绝不是坦白身份的好时机——欧罗拉才刚刚经历不好的事……再多等等吧,等她和他之间关于爱情的暗示足够的时候。

    肖邦轻叹一声,发现那只山雀还陷在自我世界里惊惶。

    他气不打一处来,扫了眼周边,只身去一家店里买了样东西。

    “呀——”

    被冰凉刺激额头的皮肤,欧罗拉终于回过神来。一脸冷漠的青年直直地盯着她,将一个小杯丢进她手里,扭头就走。

    “弗朗索瓦,这是?”

    “冰淇淋,冷静下来了没。”

    少女眨巴着眼望着他,恍然大悟般拿起小木勺,将奶白的雪送进嘴里,满脸甜蜜。

    青年被窥中内心的秘密,猫咪被踩中尾巴,用辩解欲盖弥彰。

    “别多想,我只是遗憾,没有第一个保护好你。”

    “嗯,不像‘肖邦’那样,至少给我声援?”

    欧罗拉凑到他跟前,叼着勺子一脸探究。

    她一定是被那个该死的匈牙利人带坏了——以后,一定要限制这两人的交流。

    青年提脚,扭头就往另一边走。她关于肖邦的一切,这会他都不想听。

    少女大迈一步,拦在他面前,又把他的去路堵得死死地。

    闭口不语的棕发先生干脆放弃挣扎,他直直地立在那,似乎要将自己缩进高耸的洁白领子里。

    眉眼弯弯的黑发小姐满意地舀起一勺冰淇淋,任由甜蜜的奶油融化在口腔中。

    她没有躲开他的视线。

    肖邦发现,欧罗拉蛮横地禁止他离开她的视野。

    “弗朗索瓦,肖邦是你带给我的,所以,别说你没有保护我。”

    “你不知道,亲爱的未婚夫先生,如果没有你,我的眼泪就无处可以安放了。”

    欧罗拉终于肯松懈她的封锁了,她甚至将下一勺冰淇淋递到弗朗索瓦嘴边。

    她轻轻开口:“退一万步说,弗朗索瓦,那可是肖邦呀,我怎么配得上呢?”

    青年只怔住毫秒,他正沉溺在少女给予的慰藉里,顷刻间便将酸楚用吞掉的那一勺甜雪抵消了。

    他言语复杂:“你绝对配得上,欧罗拉。”

    “你绝对配得上,钢琴家。”

    “你绝对配得上,欧罗拉。”

    两声回应此刻仿佛交融在一起,两个并不相同的声音此刻却重合在一起——它们理应不同,一道出自遥不可及的云端,宛若神灵的垂听,另一道来自咫尺之间,温润的似春风一般。

    又来了,欧罗拉眼中再一次回闪过那片衣角,似乎就是弗朗索瓦身上这件的颜色。

    笑容从她脸上消失,她缓缓抬头,一字一句地、清晰地问他:“弗朗索瓦,你,究竟是谁?”

    棕发的青年有些意外,他所有的神情都逃不过她的眼睛,他细想了会,低下头回答:“欧罗拉,弗朗索瓦就是弗朗索瓦,除了我,还能是谁呢?”

    “你……和弗朗茨关系好,他就在协会里,你们是一起来的吗?”

    “我知道他去了音协。”

    “他身边的人是肖邦,而你又轻易找到我了——”

    “我知道你第一次在这里的遭遇不算美好,我并不放心你,在外面等你。”

    弗朗索瓦渐渐走到她跟前,用那双平静的海将她包围。

    像是宣告什么誓言般,真诚地将他的真心放在蓝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