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昨日和未婚妻监护人的交锋,倚窗而立的肖邦目光便落向一边的柜台上。

    这里面收着他那份婚契书——他提议要上交的那份,但很可惜,他并没有送出去。

    “契约书不必交给我。我们各自的立场都已袒露,肖邦,我相信你的品格。”

    肖邦还记得,他私下去找佩蒂特时,对方拒绝他的话。

    话虽说的简单轻便,但长者看向他的眼神却是意味深长。

    青年扣好领口的扣子,不再去想其他。

    目前最要紧的事是,如何在一个月之内,达成期望。

    确定欧罗拉的心意吗?

    肖邦不禁叹了口气,不知道该乐观还是悲观。一月为期,既不能主动暴露自己,又要拿到牵手欧罗拉的资格……

    难也不难,简单却也不简单。

    房门那传来的异响打断了青年的冥想,他走近几步,眉眼舒展开来。

    小心翼翼的敲门声就和小猫磨爪一般,要不是他耳力俱佳,凭门外人这微风拂柳的音量,想要察觉出来,还真有些难度。

    “弗朗索瓦,你、醒、了、吗?”

    肖邦倾耳贴在门上,笑意不由自主地占据了他的面容。

    无法形容此刻的为妙,像莫扎特的变奏曲那样神奇,瞬间自然地变换,灵气十足,满心欢快。

    他突然随意拉开门,看到差点要贴在她门上的少女当场定成一张版画画。

    无视她脸上泛出的飞霞,青年没有放开把手,只微倾身体,学着她方才的模样说话。

    “欧罗拉,我、早、已、醒、来。”

    “……”

    少女涨红了脸,背着手勉强地站立着。她很固执地选择不逃,就用那双漂亮的琥珀幽怨地控诉着他。

    青年也不说话,他就这样欣赏着只有他能看见的风景,随着她眼波流转,心湖亦起了风。

    “你……”

    “我只是来看看你还在不在——虽然很傻,但我就是想来看看。”

    他看她捏起睡裙的衣摆,这才发现按照礼仪标准,他根本不改这么冲动地开门。

    她并不给他退步的机会,踮起脚,仿佛下一秒就会跃进他眼底的深蓝里。

    “我只要一想到,可以和你亲口说声早安……弗朗索瓦,我就快乐得管不住脚了。”

    握住门把的手骤然一松,肖邦仿若被甜美的圣歌环绕。

    他从来无法招架欧罗拉直白的情感,它们永远令他愉悦,令他沉醉。向来理性的波兰人,也会有忧愁自己会因内心的情感泛滥,会失控做出他不可能实施的行为。

    “早安,欧罗拉。”他唯一的理智只够他平静自若地用这句问安回应她。

    “早安,弗朗索瓦。”她颤抖的声音仿若泄散了自身所有的勇气,那些颤音里几乎可以听见她心跳的频率。

    欧罗拉往他的心湖里丢下一枚圆润的、发光的小石头。

    肖邦被理性掌控的情感被一圈圈涟漪荡出缺口,有什么不一样的被唤醒了。

    他的眸色深邃成海,戏谑着以目光做囚笼,牢牢锁住她。

    他挑起她耳边一丝垂落的发,在她耳畔弹出一段蛊惑众生的旋律:“欧罗拉,你还在这里,是想我……给你一个早安吻吗?”

    她的瞳孔微扩,仿佛听到什么石破天惊的听闻般,惊愕地后退一小步,黑发便从他手指尖溜走。他像变了个人似的,浑身上下都弥散着危险的气息,却又时时诱惑着他人飞蛾扑火。

    这是她时隔多日,终于发掘出他深处的隐秘一面。它昭示着他们之间的距离应该更近一步。如此一想,她退回的脚又收了回来。

    指尖的空落原本让肖邦有些怅然若失,但还未等他转换心境,他便被少女一把拽过领口,被迫俯身低下头。

    疾风过境一般吻,一触即分。属于欧罗拉唇瓣的触感,在他脸颊上停留的湿热,还有馥郁的呵气,一齐将他眼中的深邃,吹散成风暴过后海上的天空。

    干净的没有一丝云翳的青年,就这样愣在原地,所有魅惑的气息,都是一场幻梦。

    他看见少女强硬着高昂着头,假装趾高气昂,虚张声势的样子。

    “分明是我来给你早安吻,给生病的弗朗索瓦一点慰藉而已。”

    山雀似乎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惊慌失措地扑扇着翅膀,准备立马飞走。

    对于送上门的甜果子,刺猬从来都会把它带进家里。

    “站住。”

    声音自高处流淌下来,将那只小鸟的心跳变成一连串顿音。青年的手臂环住即将逃跑的少女,一把将她拉到怀里。

    她双手的十指搭在他的前臂上,隔着衣料,他发现她在钢琴上稳健的手此刻像被锤响的军鼓鼓面。她总是这样,一面强势得让他意乱神迷,一面又羞怯得令他心生笑意。

    肖邦这才发现,原来他也是有着恶趣味的人,原来欺负喜欢的人,是那么愉悦的亲昵。

    “欧罗拉,你给了我早安吻,怎么能不领回赠呢?”

    缓缓下移,轻轻把印记留在她额上,满意地感受到她在他怀中化作一尊可爱的小雕像。

    “好了,仪式完成,或许你愿意换身衣服,再来约我一起去用早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