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快的鸟鸣在背后响起,正在煎熬着拉长信件内容的肖邦,发现桌面上多了个影子。

    他惊愕地跳起,慌乱地抓过白纸就往字上盖。

    “欧罗拉!”

    “对不起,弗朗索瓦,吓到你真不好意思,以后我不这样了。”

    他喘着粗气,惊魂未定地盯着举起双手,向他投降的少女。

    弗朗茨·李斯特——一定是这个混蛋带坏了她,绝不接受反驳。

    “你……这么怕被我看到啊……”欧罗拉眯起眼,一脸欢笑地凑近他,“弗朗索瓦,难道……你真的在写什么不可描述的东西?”

    “矜持些,小姐——”肖邦气急,反口用礼教压制她,“你想什么呢,什么叫‘不可描述的东西’!”

    “那你让我看看,我还能给你找找拼写错误什么的。”

    “不行,我拒绝——”

    “那你就是在写不可描述的东西。”

    “没有,你错了——”

    “那我就可以看,你是要我自己去取,对吧?”

    “!”

    山雀小姐欢快地飞向书桌,看准那沓成稿后,精准地伸出她修长的手臂。

    刺猬先生警铃大作,行动快过思维,他立即挡在桌前,以身体筑起一道城墙。

    瞬间变化的形式,来不及收回的力道,在惯性的作用下,她和他撞了个满怀。

    肖邦环起臂膀,将欧罗拉收进他的笼子里。山雀就被他禁锢在怀里,那也去不了。

    他的心跳,她的脸热,混合着他们的呼吸,似钢琴上的交响诗般华丽绚烂,叫人睁不开眼睛。

    语言和声音都被妖精偷走了,除了拥抱和彼此,什么都不复存在。

    “欧罗拉,你想……成为我的女主角吗?”

    低沉迷蒙的男声宛若酒神金杯里的诱惑,不必入喉,便已让人连心都醉了。

    “什、什么意思?

    极弱的女声在青年的胸口呢喃成一个幻梦,她像只被惊扰的蝶,困在雾中找不到方向。

    “意思就是,我把‘欧罗拉’,写进我的故事里。以你的眉眼,以你的音容,以你的触感,以你的香气……以你一切的一切,唯一的女主角。”

    “唉?”

    他微微松开她,逗弄着她垂在耳边的发,继续用他温热的吐息,顺着她的耳廓,播散危险的诱惑。

    “还记得你是怎么猜我职业的吗?再敢偷看,我可不能保证你会看到什么内容哦……”

    “你——我没有形容词了!”

    他一把被她推开,将桌子撞得晃了晃。

    她似乎扬起手想拉他一把,却又记起他的惊人之语,被羞得狠狠瞪了他一眼,一跺脚,像阵风般逃得无影无踪了。

    满眼都是欧罗拉涨红了脸的样子,她嗔怪的眼神令青年半边心脏都深陷酥麻中。

    肖邦揪着胸口的衣服,瘫软在座椅上,自我厌弃地将手臂盖在脸上。

    真是……糟糕的抹黑啊,我大概已经毫无形象可言了。

    为了不暴露,为了遵守游戏规则,一次次的谎言就像凌空走钢丝一般,的确是非凡刺激的体验,的确能见到不一样的风景。

    但肖邦隐隐隐隐有些倦了。

    不是对爱情疲乏,而是厌倦欺瞒——他现在知道了,比起一直在欧罗拉身边,他更想和她一起弹琴,把每一次灵感光临后的产物,第一个拿给她演绎,然后幸福地听到他最想要的表达,遏制内心的喜悦淡淡赞她一句“就是这样,欧罗拉”。

    比如现在,他已经说不出任何话来,却能在那架钢琴上,给她弹上一整天几乎没有重复的即兴曲。

    哦,钢琴……

    肖邦紧紧抓住他的手,将那阵疯狂想要弹奏的想法狠狠踩下去。

    身为一个作曲家,如何放弃作曲?身为一个钢琴家,如何压抑钢琴的吸引力?

    “为了防止你作弊,你绝不能主动透露‘你是弗里德里克·肖邦’。”

    佩蒂特的忠告又开始在他耳畔回响,这一定是惩罚,他现在知道这苦果有多难咽下。

    不能主动的话……他大概要另作计划,不论会遭遇什么,“肖邦”,的确该出来见见光了。

    他确实无法好好扮演一个作家,这张桌子就留着他以后用来作曲吧,至于已经隐隐有爆发苗头的钢琴家职业病……

    保持演奏的手感可以去沙龙,每天足够的练习可以用家教为由——钢琴课重开也会有收入,刚好不算说谎。

    欧罗拉。

    即使我不是真正的作家……不用逃,你早就是我的女主角,被我写在心里了。

    普雷耶尔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