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她她到底做了些什么啊!

    这糟糕的姿势,这糟糕的行为,这疯狂的结果——别说十九世纪老古董的弗朗索瓦,就连来自二十一世纪的欧罗拉自己也吓傻了。

    “对、对不起,弗、弗——我、我真不是这样子的。”

    回过神来的她撑着他的双肩,踮脚想和他平视,以求让他看清她的心情。

    “为什么……来这里,欧罗拉。”

    “找你,有非常重要的事,要当面跟你说才可以。”

    “‘这个男人,是我的’?”

    “!”

    她的脸瞬间飞满红霞,在他异常平静的天空的注目下,唇齿哆嗦着摩擦,半天挤不出一个字来。

    “我们回家。”

    他的指令飘渺如云,似乎不再去过问、去追究那些燥热的露骨话语。

    清淡的一句话,似乎把他们之间所有的不快都抹去了——或许从来就没有过不快,或许这样的尾声放在刚刚那段即兴的华彩后,再合适不过。

    惊弓之鸟般的欧罗拉,慌乱地扑棱着要和弗朗索瓦拉开距离,但她腰上的手根本没松开。

    少女踉跄一步,还是跌回青年的怀里。

    “放、放开我……”

    手脚往哪放都不对的她,干脆认命地以额头抵着他的胸口,软软糯糯地祈求着。

    “欧罗拉,抬头。”

    他好像有些奇怪,语气是不容置疑的陌生。她愣了毫秒,最终颤巍巍地顺应他的指引。

    “这里——你想让我……就这样和你一起出去吗?”

    肖邦松开一只手指着他的脖子,欧罗拉看着他喉结因说话而跳动,只恨不能当场把自己埋了。

    “还是说,这就是你的期待,让我如此昭告巴黎?”

    他俯身,原本清冷的声音,嘶哑成一片醉人的迷蒙。

    “我、我给你系好领结,弗朗索瓦。”

    “好姑娘。”

    这个男人好可怕……他还是那个未婚夫先生吗?

    莫名生起一种无法逃离的危险感,欧罗拉原本灵巧的手指,迟钝得像把肖邦从头到尾弹过一样。彻底拆开弗朗索瓦的领巾让她负罪感满满,理顺他衬衣的立领再重新打好领结原本不难,但无限在她眼前晃悠的喉结不停地提醒着她的失控。

    她绕了半天,最终闭上眼才勉强完成任务。

    弗朗索瓦从来就没有这样……衣衫不整过。

    她终于被他放开,看着他明显扭曲的领结,羞怯地低头去数裙摆上的花边。

    手指被属于男性的指节攥住,淑女扇被她打开遮住脸。

    她的先生似乎带着她走了趟迷宫,等她后知后觉,他们已经躲过沙龙里的热闹,顺利逃出生天。

    夜很静,除了风下草木的响动,再也没有别的声音。

    马车停靠在宅邸外。弗朗索瓦牵着她,踩着庭院鹅卵石的小路,无声地踏上归途。欧罗拉落后他一个身位,只能看到青年的背影。夜色将他的身形勾勒得更加模糊,仿佛下一秒他就会消失。

    “你是我的全部。”

    能说出这样的话,他便不会不告而别。但沉默的他变得过于难以捉摸,她开始在肯定和否定里患得患失。

    ……

    马车开始徐徐前行,车厢里的沉默还在继续。

    欧罗拉就坐在弗朗索瓦身边——这似乎是确定了亲密关系的男女才能同座的位置,况且这一次,巴赫被青年毅然挤走了。

    在膝上点触着手指的她,第一次无法展开话题——归咎于在方才几近失智的暧昧里,什么才是真正的解读。

    “欧罗拉,早在德累斯顿见面的那天,我就跟你说过,选择我就是选择一潭死水。

    “我无趣、固执、阴晴不定,有一身的臭毛病。

    “我实在想不到和我缔结婚姻后,我能带给你什么,你真的要——”

    没有冲动,没有暧昧,没有羞赧。

    欧罗拉闭上眼,将她的唇印弗朗索瓦的嘴角。

    自他开口说第一个词起,欧罗拉就发现了他不安的微颤。

    弗朗索瓦数落着自己,似乎要拔下他所有的尖刺,把他柔软微小普通的真实呈给她看——她不知道这算不算一种试探,不过是与不是都无所谓了,无论一百次提问,答案都不会变。

    “我看见的你,弗朗索瓦,那该由我来定义——和这个吻一样,因为你,它才存在。”

    “你确定已经看清我了吗,欧罗拉?”

    青年笑笑,指着自己的嘴角:“你印象里的我,的确偏爱这样委婉的表达。但现在,在我这里,用这种方式已经不够了——你应该,这样吻我……”

    尾词被他渡进她的唇齿间,柔软的相接,沿着他带着些许伏特加的绵延,从温热湿濡的交融,径直颤到她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