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随你。”

    .

    这次的选秀是太后一手操办的,但里面的细节都和陆预确认过。

    主位是陆预。陆预身边平着放置了两张桌案,一张是太后的,一张是楼青晏的。

    陆预口口声声说楼青晏是以占星官身份出席的,但给的礼遇,却不是给臣子的。

    楼青晏换上了占星官的官服,梳好了发髻。

    当太监将他领到位置上的时候,他才猛然醒悟,自己这可不又是被陆预给坑了吗?

    陆预和自己说自己是以占星官的身份出席的,可事实上,哪有占星官坐这个位置?这个位置通常都是给皇后的。

    楼青晏耳根泛红,但毕竟那么多人在,他强压下心里夹着不知名喜悦的尴尬,坐到了陆预身边。

    太后已经在了,陆预还没整理好着装到场。皇帝通常都是最晚到的,这就意味着楼青晏必须和太后在这里独处一段时间。

    还好陆预知道这对楼青晏来说很不自在。没等太后想好怎么开口,陆预就到场了。

    秀女按照规矩和流程,一个一个陆续走上殿来。

    他们三人的位置是设在台阶上的,高出那些秀女不少。

    那些秀女和带路的太监都站在台下,低眉顺眼。台下还有一面屏风,刚好能让台子上的人看到台下的人,而台下低眼的人却无法看到台上。

    虽然这场选秀只是走个过场,但太后还是不留余力地挑了几个姑娘想要硬生生塞到陆预宫里。

    结果被陆预“我觉得这几个姑娘长得挺好,应该会受几位亲王的喜爱”给硬生生堵了回去。

    秀女人多,礼仪繁琐复杂,过程又十分无聊。

    楼青晏本身还打算好好盯着陆预的,没想到盯着盯着,自己就困了。

    他实在忍不住了,以袖掩面,打了个哈欠。

    突然,他感到肩上一沉。

    陆预睡着了。

    他的眼下留着一圈青黑。

    昨日里,他不仅熬了夜、受了一场毒打,还流了那么多血、受了那么多伤。

    陆预实在撑不住了。楼青晏在身旁给了他很大的安全感,于是越坐越靠近他,最后枕着他的肩膀睡着了。

    他们毕竟在大殿上,楼青晏有些慌乱,小声叫:“陛下,陛下,醒醒。”

    陆预没有反应。

    楼青晏有些尴尬地左右张望。

    张德低着头站在陆预身后,露出了心照不宣的微笑。

    楼青晏:“……”

    台下的人一个接一个走过,没一个人抬头。不然,他们会发现,皇帝不知何时枕着占星官的肩膀睡熟了。

    太后认真地盯着台下:“哀家觉着,这姑娘长得不错,一看就好生养……”

    她刚想转头对陆预继续唠叨,句末的字就顿在了空气中。

    楼青晏对太后做了个嘘声的手势。

    第35章

    太后皱起眉头, 抬起手, 想要指着楼青晏说什么,但话语在喉咙口滚了两圈, 硬是只能咽下去。

    她转头, 想要眼不见为净,但一想,这样不行。

    下面的太监没有听到皇帝说留牌子的声音,像是走流水一样, 将秀女领上来又领下去,一个都没留下。

    这样下去可不行。

    太后的本意,至少要往陆预后宫里塞点人。陆预会不会宠幸他们另说, 至少名义上不能只有个独宠一名男子的后宫。

    只有皇帝发话才能把她们的牌子留下,要是陆预这样睡到结束,那她之前折腾了那么久都白费了。

    太后再次转过头看他们两人。

    这一次楼青晏没看她, 而是侧过头,低下眼,看着自己肩上陆预的睡颜。

    陆预睡得不安稳,他的脸上带着两分憔悴,眉头微微皱起, 呼吸不平稳。

    楼青晏静静地看着他, 他的下颌线抵在陆预的额头上, 低垂的睫毛扫到陆预的脸上。

    两人的呼吸同步协调。楼青晏呼出的热气扫过陆预的脸庞, 吹起他的鬓发。

    看陆预睡不安稳, 楼青晏悄悄地伸出手, 环过陆预,调整了姿势,让他枕得更舒服。

    太后的眼睛不自主地被楼青晏悄悄环过陆预的手吸引,紧紧盯着那只光面正大做着小动作的手。

    太后:“……”

    她放在桌案上的手死死握紧,像是在克制自己的愤怒,不住颤抖。

    太后身边时候的嬷嬷一下子慌了,赶忙过去扶住快要被震掉的茶杯。

    咚——

    茶杯被扶住了,但果盘上堆得满满的李子被震掉了。

    这声音一下子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注意力。

    嬷嬷只能欲哭无泪地过去拾起掉下的李子,连忙跪下:“奴婢疏忽,请娘娘责罚。”

    这声音将陆预惊醒了。他长吐出一口气,睁开眼睛,但没急着从楼青晏肩上起来。

    另一边,太后见陆预醒了,清清嗓子对嬷嬷说:“起来吧,御前注意点。”

    嬷嬷战战兢兢地起来了。

    太后这才转头对陆预说:“一定是哀家替皇帝挑的人让皇帝不满意,所以皇帝才会这样。哀家真是惭愧啊。”

    陆预慢慢悠悠地从楼青晏肩上起来,眼睛半睁,看上去没有睡醒。

    他漫不经心地应了声:“母后操劳,朕不敢当。”

    太后长叹了口气,两只手在宽大的袖子间绞了起来,强压下自己的愤怒。

    她转头没去看这两个醒了却没分开坐的人,省的气到失态:“既然这里的秀女没人能入皇帝的眼睛,一个都没能留牌子,那就把人都领下去吧。”

    陆预挑了挑眼睛,他这母后可不是会甘心徒劳白费心思的人。

    太后果不其然,立马换了副腔调:“只是,历来选秀费心费神,劳民伤财,还没有一人未选的先例。皇帝若是开了先河,只道会留下劳民伤财、挥霍无度的名头。”

    陆预笑了。这场选秀可是太后提的头,这怎么成了他挥霍无度了?

    不过他没有发作,还是好脾气地问:“那母后的意思是?”

    “来人,将秀女们都领上来。先前用来登记入册的画像都拿上来。”太后对身边的太监说。

    陆预笑着看她的动作。

    太后转头对陆预说:“哀家惭愧,未能替皇帝选得心仪的女子。但若真一人不留,会有损皇帝声誉。哀家惭愧,因为哀家的原因让皇帝声誉有损,也恳请皇帝体谅哀家,姑且留下一个,给个名分,也让哀家心里不怀负罪度过余年吧。”

    楼青晏嘴角挂着的笑意消失得干干净净。

    这太后是打定主意要给陆预强塞了?

    他立马转头看陆预。

    陆预坐正了,竟然没有否决,点点头:“那就按太后的意思办吧。”

    大腿上被人捏了一把。

    陆预:“……”

    他从袖袍中伸出手握住了那只手,安抚似的握住了。

    掌心被人拧了一把。

    陆预:“……”

    他没回头看楼青晏的表情。

    这个时候,秀女们排排站好,被人领了上来,站在台下。所有人都穿着一模一样的衣装,梳着一样的发髻,低头。

    一眼望去,所有人仿佛一个模子里拓出来似的。

    太后得到陆预肯定的回答后脸上神色明显好了几分,笑着说:“这么多人,让皇帝都看得累了。这样吧,哀家之前按照惯例,让画师将所有秀女都画了下来,皇上不妨看着画像,从里面挑个还满意的?”

    手掌心被拧着的陆预点点头。

    这时,一整排太监从门外进来,一人一副,举着所有秀女的画像。

    楼青晏心想,这阵仗,看上去准备了很久,太后也真不掩饰。

    画像上的秀女看上去和台下站着的没什么两样,所有人在画像上都只是工笔描绘,衣衫发髻没有任何修饰,一眼晃去没什么两样。太监们排着队走上台,一人一人将手上的画像举到陆预面前,停顿三秒后从另一边走下。

    楼青晏很快就发现画像的问题所在了。

    明明真人就在台下,偏偏要用画像选人,其中的手脚自然在这些画上了。

    楼青晏腹诽了声,昭君的故事这么老套,太后真当他们是蠢的吗?

    这些画像上的女子虽然长得相像,但水墨丹青都是人为控制的,明明真人长得差不多的两人,在画师手下却能有截然不同的风姿。

    有几幅画上女子的容颜乍一看没有问题,第二眼却能发现比其余人勾勒得要细致。

    这几幅画上的人,自然是太后的人。

    太后笑眼盈盈,看着陆预。

    这手段干脆而直接。她也不想遮掩自己的目的。她眼中的陆预是个懂得审时度势的,没有必要为了后宫之事和自己翻脸。陆预如果能懂她的意思,自然最好。

    太后在原著中得以安养天年不过是因为她懂得收敛,没有想要掣肘陆预的心思。今天的事情一过,楼青晏非常肯定,这位太后在陆预伸出爪牙后注定会异常艰难。

    不过楼青晏仍然不知道陆预肚子里在打什么主意。陆预似乎真的在认真看那些画像。

    他要干什么?

    楼青晏皱起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