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媚娘一说起谢倾的事就会没个完。

    小地瓜生怕月媚娘说出些什么不得了的事来,好在他走得飞快,终是在月媚娘还没说出些什么的时候,到了正堂。

    魏子兰先前听着月媚娘说起谢倾的事时,还不觉得,现在一停下来,心脏就开始砰砰直跳。她攥了攥手,深吸了口气。

    那头小地瓜叫她:“魏姑娘,进去吧。”

    魏子兰跨过门槛,缓步迈了进去。月媚娘和小地瓜跟在她后头。

    她垂着眼,一路步至正中央的太师椅前,视野里只能看见一双暗纹金边云靴。

    “魏氏子兰,见过小侯爷。”魏子兰行了一个她毕生能做到的最端正的礼。

    此刻她想起了许文茵。

    许文茵好像什么时候都是这样,周到得半点挑不出错来。

    她刚俯身下去,头顶上那人就道:“行了,起来吧。”

    嗓音低沉,没什么起伏。

    魏子兰依言起身,缓缓抬起头来。

    这是她第一次这样仔细地看他。从前不是隔着屏风,就是瞧见个背影,在袁家宴上时也只是一个模糊的面容。

    但现在他却在自己眼前,与她相隔不过数尺。

    她能听见他好听的嗓音,看见他美玉般的眉眼,连那双带着几分肆意的眸子里映照的都是她自己。

    她一动也不动,仿佛只要自己一错开眼,这场梦就会苏醒。

    “饭可吃了?”谢倾淡淡开口问她。

    谢宅里没有下人,月媚娘和小地瓜便轮流担起了下厨的职。不过也只是偶尔。谢倾多数时候都在外头用完饭才会回来。

    魏子兰依稀记得自己在迷迷糊糊间是吃过一些的,“回小侯爷的话,已用过了。”

    谢倾颔首,半垂着眸子将视线落到魏子兰身上,“我平日鲜少在府里,若有哪儿不舒服的,只管告诉月媚娘。”

    魏子兰像是从这句话里头听出些关切的意思,忍不住勾起唇角,又拜下去:“谢小侯爷,子兰知晓了。”

    月媚娘在旁边看得纳闷,这人之前像个哑巴似的,怎的这会儿就对答如流起来了?

    月媚娘不知道的是,旁边的小地瓜比她还纳闷。

    方才魏子兰从屋里出来,小地瓜就一直在琢磨这事儿。都琢磨了一路了。

    这,这魏府娘子怎么跟他家爷惦记的那位娘子长得不一样呢?

    忒奇怪了!

    是爷抢错了人还是爷这么快就移情别恋了?

    小地瓜眉头都皱起来了。

    第25章 盘算(2)

    谢倾见魏子兰似无大碍,便开始说正事。

    “你暂且在我这儿住上个几日,看看魏府那头是个什么动静。如果魏太太要贴告示派人捉你回去,那你就在我府上住到那头动静小些的时候再走不迟。反正左右查不到小爷我头上来。”

    不过他不觉得高氏会这样做。

    高氏本就盼着魏子兰早点死,这会儿人凭空消失,虽在预料之外,但她只要是个聪明人就会将计就计直接对外宣称魏子兰自尽而亡。

    就算事后她要派人在背地里查魏子兰的下落,谢倾也有本事让她一点蛛丝马迹也摸不着。

    许文茵就是看中了这点才会选择把魏子兰交到他手上。

    想到这儿,谢倾双眸微眯,无声地笑了下。

    他确实没料到许文茵会主动找他帮忙。

    谢倾懒散支起一只手来撑住下巴,“如果高氏直接宣称你死了,那你第二日就乘马车出城。我的人会护着你南下。到了那儿,是生是死,就全凭你自己了。”

    话音刚落,魏子兰倏地一下抬起头来看着他,神情有些慌张。她张了张嘴,才轻轻说出一句:“子兰想跟着小侯爷,就是当丫头也好。”

    谁料谢倾一点没有犹豫,“爷不需要丫头。”

    他面不改色,语调更是冷漠,夹杂着几分不由分说。

    魏子兰怔住,那他方才那般关心自己是为了什么?

    “可,”她侧头看了一眼月媚娘,难道她不是你的丫头么?

    月媚娘迎着魏子兰的视线,颇为不满地挑起眉。

    她道:“我可不是爷的丫头。我是爷的小弟!”顿了顿,自己又补充道:“我能打架,能翻墙,会养马还会煮饭呢。你呢,你要做丫头难不成就只想端茶倒水给爷更更衣?”

    月媚娘的话可谓是一针见血。直说得魏子兰一时语塞。

    她本来就没想真的当丫头,不过是想寻个由头能在谢倾这儿继续待下去。

    今夜一见,从此她便认定了。

    这个俊郎无双又恣情肆意的少年郎,就是她心里的月光,她的太阳,救她于水火,抚平她的伤疤。

    她要报答他,还要能一直在他身畔。

    如果要说魏子兰这些年在高氏手里头苟延残喘学会了什么,那便是识趣二字。

    她当即便拜下去,“小侯爷莫怪。是子兰失言,再不会说这样的话了。子兰之后如何,全凭小侯爷吩咐。”

    月媚娘眨眨眼,怎的又这么听话了?

    上头谢倾闻言古怪地扯起嘴角,却没说什么,只随意地摆摆手,“你明白最好。”说罢,立起来,又吩咐道:“给她安排个住处。有什么东西不够的只管去买。没大事儿别来扰爷。”

    他走路带风,几步越过魏子兰,径自跨出门,回屋睡觉去了。

    被留下来的月媚娘和小地瓜大眼瞪小眼,知道今晚他家爷是睡得香了,他们俩不用睡了。

    魏子兰已缓缓起身,月媚娘便冲她道:“走罢,我带你去我住的院子。”

    初来的时候,因着那座大院子到底谁来住,月媚娘还和小地瓜大打出手过。

    结果显而易见,小地瓜被月媚娘从西院追着打到东院,就差爬房顶了。

    小地瓜头一回这么恨自己不会武,只得将那凡是见过都无人不爱的大院子让给了月媚娘。

    月媚娘只占了里头的一个厢房,还在里边养了只白毛小狗。美其名曰“守门”。

    那小狗却是个欺软怕硬的。每每见了小地瓜都瞪着眼珠子冲他叫得凶神恶煞,仿佛他只要敢踏进那院子就一口把他脖子咬断。

    结果上次谢倾来找月媚娘,还没走近那狗儿就吓得嗷嗷直嚷,缩着条狗头,曲着条狗腿,瑟瑟发抖地直往月媚娘怀里钻。

    月媚娘不觉得如何,这是条好狗,识时务!

    谢倾,她都怕,更别说狗了。

    小地瓜一听要去月媚娘的院子,便苦着张脸要走。他上次做错事,被谢倾罚在院子里捡了一天狗屎,现在看见狗就怕。

    月媚娘哼了声,也不强求,只骂道:“没出息!”说罢,招呼上魏子兰,两人一前一后地往院子去了。

    魏子兰一步一步跟在月媚娘后头。她是知道了,原来谢倾身边只有这两个人伺候。

    小地瓜毕竟男女有别。可要和月媚娘打好关系,似乎并不难。

    她往前快走几步,行至月媚娘身旁,弯起唇角冲她笑:“你叫月媚娘,我可以跟着小地瓜叫你媚娘姐姐么?”

    这还是魏子兰头一次冲自己笑。

    月媚娘先是愣了愣,然后才回过神来,“那是自然。虽然不知道你会在这儿待多久,不过好歹要住在同一个院子里。有什么不便的,尽管跟我提!”

    月媚娘生得极美,明眸皓齿,柳叶弯眉,笑起来像有十里春风拂过。

    魏子兰的笑容就险些没崩住,“媚娘姐姐,你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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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章 真相

    高氏发觉魏子兰不知所终时,已过去了两日。

    那日清晨,来看魏子兰是死是活的周妈妈推开祠堂耳房的门,才发现里头竟空无一人。

    她急忙回去报给高氏,高氏即刻便派人把府邸从里到外搜了个遍,又审了好几批那日守夜的下人。

    竟是一点踪迹也没。

    一个大活人,就这么人间蒸发了。

    高氏到现在都还难以置信,但她却没别的功夫去追查此事。

    眼下可有一桩比这更要紧的事。

    许文茵听若夏来传魏子兰自缢的消息时,正在屋里头摆弄着一盆水仙花。

    看来谢倾是已将人接走了。

    她倏地放下手,转过身,颦起眉来急道:“怎么会这样?”

    芍药在旁边瞧着,觉得许文茵做戏的功力实在高。

    那日去救魏子兰时,许文茵就已经派了丫头将自己的法子同魏子嫣说过了。

    魏子嫣是个藏不住心事也做不来戏的,若被高氏瞧出些什么可就前功尽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