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没位置了,挤不动啊。”

    “挤牙膏啊,她们不走啊,挤不进去啊!”

    车上的学生嘟囔,脚步就是不肯移。

    简生跟在后面排队,往车里看去,后排很空,前门却堵到上不去。

    正到她犹豫要不要等下一班车的时候,只见司机师傅起身,大手往里一推。

    前面顿时空了出来。

    门口的学生立马着急赶上去,简生一没留神,被后面的人挤到了车上。

    虽然坐车习惯了,但是还是被挤得尤为难受。

    好不容易上车刷了公交卡,又立刻被后面上车的人挤到了角落,她找了个空隙,抬手拉住头顶的吊环稳住身。

    其实她不用扶也没关系,她现在俨然成了一个“肉夹馍”,动弹不得。

    “再挤一挤挤一挤。”

    “再挤一挤挤一挤,还可以再上。”

    车内回响着司机师傅的话。

    车门快合上的最后一秒,何慕笙和周杨上了车。

    “师傅师傅,停停,开开门,夹我衣服了。”周杨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何慕笙无语,伸手把他的衣服往里一扯,衣服出来了。

    周杨没坐过公交车,大多时间都是自己骑车回去或者是坐自家的车,头一遭坐上如此拥挤的公交,顿时忍不住嚷嚷。

    “笙哥,下次再也不跟你坐公交了,啥破车,挤得要死。”

    “嘶“车上静了一瞬,司机师傅也不由看了他一眼。

    这仇恨拉的。

    简生也随着人群看了过去。

    “嗨,生生,这呢。”

    简生往后退了退,藏住自己,简直是不想让别人认识她。

    好在何慕笙拿起周杨的卫衣帽子盖在他的头上,周杨立马安静了下来。

    车内又恢复了平静。

    回家途经的道路不平稳,公交车上人又多,一抖一抖,晃的简生夹在人群中跟着一起左右摇摆。

    简生经常坐车,面对如此情景早已习惯了。

    但远在门口那端的周扬,一路沉着脸,脸色写满了少年的不耐烦。

    好在过了一会,车上的人陆陆续续下车,车内才松了不少。

    身边的人都散了,位置空了下来,简生顿时松了口气。

    周杨移到简生的旁边,从阴转晴:“生生,好巧啊,苏姨不是给学校请假了吗,你晚上不是跳舞吗,怎么今天来上晚自习。”

    简生取下耳机塞到校服口袋里:“今天物理考试,老师说比较重要。”

    “好吧,我说呢,刚刚老远瞧见,我还以为认错人了。”

    简生笑了笑,探出头去看何慕笙。

    “生生,你看你哥今天有毛病,俞景明家的车不坐,走到门口非要来坐公交车。”

    何慕笙冷哼:“没人逼你上来。”

    “笙哥,我还不是怕你出事啊,你要是倒在半路被人劫了色,我心疼啊。”

    简生忽然开口:“我哥怎么了?”

    “你哥他……”他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周杨看着何慕笙冷漠的脸,顿时闭了嘴。

    今晚的何慕笙,脸色苍白的令人有些担心。

    本来冷着脸别人看着挺害怕的,如今脸色苍白冷着脸,却毫无攻击性,倒是招人怜惜的样子。

    简生还没来的及多想,车子又开始一晃一晃,简生握的把手会来回晃动,好几次她都连带着差点撞到前面的车窗子上。

    忽然,一只白皙骨节分明的手握住她的肩膀,把她拉了回来。

    “哥!”

    “不会扶?”

    “不是……”

    “那就扶好。”他紧紧抿着唇,眉头紧皱。

    看起来情况确实不好。

    “别看我,看着前面。”

    “哦……好。”她从何慕笙脸上收回视线,乖乖的看着前面。

    周杨跟他们住一个大院,到了站一起下车。

    简生先下车,像逃离了“牢笼”一样,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回头去等周杨和何慕笙。

    周杨大大咧咧,一下车就勾住简生的肩膀:“笙哥今天状态不太好,好像是发烧了,你回去注意点他,他一生病,脾气就有点差,你让让他点。”

    生病了?

    难怪脸色那么差。

    她点点头温声回答:“我知道了,你放心。”

    周杨笑,觉得何慕笙这半路得来的妹妹真不是一般的好。

    看着她的头顶,抬手,却没落下。

    只因何慕笙走下车,冷冷的扫过周杨,周杨秒懂,麻溜的收回手:“我回去啦,拜拜。”

    简生挥手:“再见……”

    何慕笙盯着她的头发看了一眼,抬手落下。

    脑袋突然被按住,简生吓一跳,倏然抬头看向何慕笙。

    “哥哥,怎么了?”

    何慕笙松开,面无表情的单手插兜,抬脚往家里走。

    软软的。

    他真的是疯了,他到底在干些什么。

    回到何家。

    何慕笙脱下外套丢在沙发上,走到饭厅打开冰箱取出一瓶水。

    他穿着黑色的线衫,好看的肩线线条单薄冷冽。

    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水,指尖白的泛着冷光。

    简生穿着拖鞋从玄关出来,看到何慕笙手里的冰水连忙跑过去:“哥哥,别喝冰水了,我去给你烧热水。”

    何慕笙仰头喝了一口,喉结滚动,内心的焦躁被压了下去。

    他拿着冰水往楼上走:“不用了。”

    ……

    “哥。”简生端着开水站在何慕笙的房门口。

    房间里时不时传出咳嗽声。

    “哥?哥哥!”她的声音有些担忧。

    第十五章

    何慕笙打开门,他此时洗了澡换了家居服。

    烟灰色的衬衫,灰色的棉质长裤,光脚穿着拖鞋,一截白皙的脚腕露在外面。

    “有事吗?”

    简生把水递过去:“喝点热水吧,哥哥。”

    “嗯。”

    何慕笙接过水杯,简生碰到他的手指。

    虽然一闪而逝,但触觉滚烫。

    “哥哥,你没事吧,要不要我去给你买点药。”

    “没事,不用。”

    话音还未落地,“啪”的一声。

    房门被关上了。

    简生看着面前这扇紧紧关闭的房门,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开……

    ……

    夜晚。

    隔壁房间时不时传出的咳嗽声,简生睡眠极浅,一点动静都能被吵醒。

    她揉了揉眼睛,披了件外套打开门往隔壁走去。

    “哥哥。”

    房间内没有传出声音,简生不禁有些担心。

    站在门口犹豫了片刻,还是伸手打开了门。

    借着月光,她轻手轻脚的走到他床边,弯腰俯下身去看他。

    他闭着眼,呼吸是急促不正常的感觉。

    他躺在床上,眉宇间皱成了一个川字,离的近,简生都能感受到他身上那炽热的气息。

    她心头一紧,伸手朝他额头上小心翼翼的探去。

    灼热的温度,她立马缩回了手。

    半途,却被带着微凉的手轻轻握住。

    他睁开了眼睛看见眼前的人,才收回自己的手。

    “简生。”

    他声音沙哑,却有种极为磁性的诱惑。

    “嗯。”

    简生低头就这么看着他,清澈的眼里满是担忧。

    何慕笙又垂下眼,翻了个身:“回去睡觉。”

    简生倾身看着他,想了想开口:“哥哥,我们家里有备着感冒药吗?”

    “没有。”

    “那家里有温度计吗?”

    “简生……”

    极为烦躁的情绪,片刻,他平淡开口:“没有。”

    简生看着他,此刻格外冷静可靠:“哥哥,那我带你去医院好吗?”

    “不去。”

    “那我打电话给阿姨吧,你这样不行的哥哥。”

    何慕笙这烫的不正常啊。

    家里又没大人在,简生真的有些担心。

    有时候仔细想想,到底谁是哥哥,到底谁又是妹妹。

    许是时间长了,彼此都不在意了。

    “你要打了现在就滚出去。”

    明明是一句凶狠的话,此刻从他嘴里吐出来,带着浓烈的鼻音和沙哑。

    像是撒娇的意味。

    她垂眸,无奈的妥协:“好吧。”

    “出去。”

    “嗯。”

    窗户也没关,冷风夹杂着潮湿往屋子里涌进来。

    真不会照顾自己。

    简生起身去关了窗,嘴里小声不知道在嘟囔些什么。

    许久,何慕笙沉沉睡去,安静下来。

    她朝门外走去,停住脚步回头望去。

    月色下,她望着床上那个蜷缩的背影,这身影勾勒的模糊,在月色下显得尤为不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