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死了。”

    “死了。”

    怎么会。

    她还没有见过她。

    第九十四章

    三个月后,陈家别墅。

    “阿望。”

    屋内的女生睁开了眼,却是坐在轮椅上一动不动的看着前方。

    阳光透过白色的窗帘洒落在她的身上,此刻的她好像全身都散发着光芒。

    他走到她身边,安静的站在她的身边。

    那双干净纯粹的眼睛,仿佛依旧泛着光。

    只是,现在却什么都看不到了。

    陈铖的心里涌起一丝感伤,他抿了抿嘴唇,低眸看着她,有些怅然。

    简生,当你不再想去见那个人。

    是不是,我就可以代替他走进你的未来。

    我把你藏在这里,隐瞒了所有人,其实也算自私。

    陆衡说得没错,他就是自私。

    明知道永远无法代替那个人走进你的心里,可即便从未得到后,也害怕再次失去。

    就像明明无数次可以开口告诉你那个人的现状,明明,只要告诉那个人你在这,他就一定会过来找你。

    可是啊,他害怕,害怕一旦开口,连这样陪着的机会都没有。

    “陈铖,你在想什么?”陈望低声问。

    “嗯。”陈铖轻轻一笑,伸手拂了拂了她耳边的长发,把它别在了她的耳边。

    “只是在想,我们明天要离开了,你还需要带些什么。”

    “我没有东西。”陈望想了想,似乎犹豫了很久,才静静开口:“陈铖……你之前回去有在h市看到……简生的墓碑吗?”

    陈铖看着她愣了愣。

    她称呼简生,那个被她丢弃掉的名字。

    在那天夜晚他和陆衡找人把她带出徐家,她就说了,那个名字,连带着那一场大火,一起化为灰烬了。

    可这个名字,依旧让陈铖的心咯噔跳了一下。

    酸涩的,又带着一丝无奈。

    “阿望——”

    “我知道了。”陈望垂了垂双目,表情一点变化也没有:“没事,我就是随口一句。”

    陈铖一时没有作声,他看着她,试图从她平静的脸上找到一丝其他的东西。

    可他没找到,除了平静,就是平静。

    半晌,他才开口问:“阿望,你想去看他吗?”

    看他?

    不可能了。

    即便她去了,她这样,出现在他面前,除了只会让他难过,什么都做不了。

    陈望的眸子,微微的动了动,但又缓缓的垂下。

    这时,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是很轻的声音,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到。

    但陈望却极为敏感,几乎是本能反应,转头,偏向了与声音相对的方向,僵硬了身体。

    陈铖轻轻摸了摸她的发,安抚道:“是陆衡,不是他们。”

    他起初并不知道陈望为什么对楼梯声极为敏感,直到那天夜晚从房间里传来一阵阵的嘶喊声。

    她闭着眼,皱着眉,口中是断断续续的声音。

    “别碰我………别再抽了……滚开……”

    他和陆衡都被吓到了,在他们没有去找到她之前,她经历了他们所想象不到的事。

    没有办法感同身受,只能好好的陪着她,陪在她身边一夜没睡,她才慢慢的平静下来。

    她瞬间的松了身体,笑着回了头:“是陆衡啊。”

    陈铖转过身,看着陆衡抬脚一步步的走进来。

    二楼有多余的空房,陈铖和陈望各住一间,陆衡不想回家,便也跟着住过来。

    陆衡上前,走到她们身边:“等我们去国外了,短时间是不会回来了。”

    “阿望。”他又唤。

    陈望只是微微的侧了一下头,并没有应答。

    她还没能完全适应这个名字。

    片刻反应过来,她才笑了笑:“我在。”

    “以后我们陪着你,我们会照顾你。”陆衡脸上扬着轻松的笑意,余光落在陈铖的面上。

    陈铖也笑了笑,看着她,眼里藏着温柔。

    陈望嗯了一声。

    不知道为什么,即便她现在活着,她却感觉不到真实。

    既没有高兴,也没有悲伤,好像隐隐有些东西,不知道丢在了哪里。

    并且,永远也寻不回来。

    陈铖想了想:“阿望,如果你想,我们明天就不去了,我可以先带你回h市看一看。”

    陈望听着,微微笑了笑。

    “不用,没必要,按照你们的安排走就可以了。”

    “阿铖,阿望,阿衡,吃饭啦。”吴妈围着围裙在楼下喊道。

    陈铖应了声“来了”,便推着简生的轮椅往楼下走。

    陆衡跟在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同陈望讲话。

    陈铖在一旁听着忍不住开口:“陆衡,什么时候你的话这么多了。”

    “那还不是因为对象是阿望。”

    陈望笑,声音轻软。

    嗯,是,怪我,我的错。

    ——

    ——

    吴妈最近是隔三差五就给陈望做鱼汤,只是因为陈望之前说了句喜欢。

    一些家常菜香,混着鱼汤的香味,在空气中来回飘散。

    “吴妈做的菜都好香。”陈望闻着味道,不禁夸赞。

    “那你多吃一点,每次都是一点。”

    “好好好。”

    陈铖将陈望推到饭桌前,嘴里念叨:“那你今天吃完一碗饭。”

    “我尽量。”

    “不要尽量,是必须。”

    这段时间,一直都是他在照顾着她。

    所以,他很习惯的端起碗,先给陈望盛了一碗鱼汤。

    他在陈望的身旁坐下,拿起小勺子轻轻的搅着,然后吹了吹了,喂了一勺在她的唇边。

    “阿望,喝汤了。”他温声说。

    陈望笑:“你放下吧,我自己能喝。”

    “我喂你。”陈铖担心她会烫到。

    “不用了,我手又没断。”

    明明是带着笑意的一句话,陈铖嘴角的笑意却忍不住敛了下去。

    他轻轻的把汤碗放在陈望的面前,又把勺子递到她的手中。

    “那你小心,有些烫。”

    “好。”

    陈望点了点头,她接过勺子,轻轻的试探着碰到了瓷碗的边缘,伸手,猛的缩回,是被烫到了。

    陈铖吓得握着她的手:“没事吧。”

    陈望抽回手,摇了摇头:“没事。”

    然后低头,继续拿着勺子摸索着喝汤。

    陈铖在一旁忽然感觉鼻翼有些泛酸,没有再说话。

    他和陆衡就像是两座雕像,各自坐在陈望的两边,静静的看着她喝完一碗汤。

    饭厅里,静的只能听到瓷器与瓷器碰撞的声音。

    眼见着陈望的汤就要见底,陈铖飞快的拿着碗,去厨房盛了饭。

    陈望拿着勺子,静静的看着桌面,笑:“你们不用这样,我真的没事。”

    陆衡心里万般不是滋味,明明以前……

    他正想着,陈铖已经端着饭回来。

    “阿望,想要吃土豆丝吗?还是排骨?还是鱼?吃鱼的话我先给你挑好刺。”

    陈望叹气,觉得有些酸涩又有些好笑。

    弯了弯唇笑,眉眼生动了许多。

    “陈铖,你不像是把我当病人,倒像是把我当弱智。”

    什么都不会,什么都需要别人动手。

    陈铖拿着筷子的手抖了抖,继而笑:“不是把你当病人,是把你当公主,病人搁我这想有这么好的待遇,做梦。”

    陆衡附和:“是啊是啊,阿望你别客气,陈叔都说了,让他好好照顾你,你别心疼他,怎么受罪怎么来。”

    “是啊,阿望你别心疼我,我一个大老爷们皮糙肉厚,你放心上,我抗的住你。”

    “咳咳……陈铖……你这话说的阿望是有多彪悍啊……”

    “老子的意思哪里说是彪悍啊,我们阿望是公主啊,是天底下最好看最高贵的那个公主……”

    两人一唱一和,把陈望逗笑。

    陈望虽看不到他们此刻的神情,但脑海里,已有了生动的画面。

    眯着眼,俨然是温柔的笑意。

    陈铖和陆衡两人相视一笑,还未反应过来,面前这个女生笑着笑着,继而大颗大颗的泪水落了下来。

    瞬间,湿了面容。

    陈铖和陆衡慌了,本来是想让她高兴的,可没想到把这个孩子给弄哭了。

    “阿望,对不起,我们是想——”

    她抬手擦着脸上的泪,眯着眼,慢慢的,好心情的:“我……知道……我只……是觉得高兴。”

    陈铖松了口气,好看的脸上扬起温柔的笑,抬手落在她的发上,温热又异为柔软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