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因为种种原因,堵滞又被操纵的丹田,似被人疏通过,一股前所未有的轻畅。

    但嵇无泠很快无心多管,他快速俯身,抱起枕在他膝盖上,闭眼不醒的师尊。

    黑眸闪烁,他慌忙地开口:“师尊?”

    她长发披散在他怀里,紧蹙着眉心,毫无反应。

    “师尊醒醒。”

    嵇无泠心脏一空,紧紧抱着她:“阿沅?阿沅我……”

    宁扶沅终于忍无可忍,烦躁地推开他:“吵死了。”

    她嗓音很低,几乎是在囔嚷:“本尊累了,要调息……别吵。”

    嵇无泠因为害怕得而复失的慌乱心跳终于落回原处。

    但很快,想起那被师尊执意取走的情蛊,嵇无泠指尖便是一颤。

    前世,直到他寻回灵慧根,那情蛊也从未引出过。

    他几乎习惯了依赖那虫蛊。

    但他这一世,并未被夺走灵慧根……

    嵇无泠抿了抿唇,垂眸仔细一感受,并未发觉体内有任何异常,反而修为似有所提升。

    他扯了扯唇角,试了几次,很快就能如常地微笑了。

    嵇无泠紧绷的躯体终于缓缓松懈下去。

    他帮师尊挪了个位置,让她在他怀里睡得安稳些。

    迟疑片刻,还是不太甘心地抬起指尖,抚平她微微蹙起的眉心。

    “师尊……可有认识的人,叫小十七。”

    宁扶沅觉得吵,偏偏那声音还不紧不慢地在她耳边喊了好几次。

    她下意识烦躁开口:“没有!”

    “那人兴许是师尊的晚辈……”

    宁扶沅终于忍无可忍:“什么小十七,那逆徒嵇无泠不就是十七吗!”

    嵇无泠心头一跳。

    他怔了怔:“怎么会是嵇无泠……”

    可宁扶沅明显已经陷入沉睡,不会再搭理他了。

    门外不合时宜地响起一阵飓风声,吹得门框作响。

    嵇无泠将师尊抱到床榻上安置好,抬步去合上门窗。

    正要收手的瞬间,他突然双目一颤,骤然想起一件事——

    师尊收了七百弟子,但关门弟子只有十七个,而他刚好是第十七个。

    所以,前世,师尊心心念念的那尊人偶,是……未曾被逐出师门前的他?

    嵇无泠心脏像被炙烤过,滚烫一片,唇角泛起他自己都不察觉的笑意。

    他转身快步正要回到床边,守着师尊,等她醒了便出去。

    不想下一秒,看清楚床榻上,坐着的那道影子时,嵇无泠却如坠冰窖。

    那人身穿一袭黑衣,有着与宁扶沅一模一样的相貌。

    只是却是成熟女子的模样,黑眸赤发,面色肃杀冰凉。

    她掌心里,还把玩着一株稚嫩的绿苗。

    听到动静,漠然掀开眼皮,看着嵇无泠。

    “无烬海……你知道我?”

    第五十章

    听到无烬海三个字的瞬间,嵇无泠幽深的黑眸里,骤然闪过杀意。

    但只是转瞬即逝,没被任何人捕捉到。

    他维持着面部的神情,抬眸漠然地望着那个,同师尊有着一模一样相貌的女人。

    淡淡开口:“你是谁?我师尊呢?”

    那一袭黑衣的女人,嘴角泛起一抹古怪的笑。

    “真不知我是谁?”

    她缓缓站起身,朝嵇无泠走过来。

    随着她的动作,那繁重如累赘的黑袍在她身后一点点绽开,隐约可见其上有沼泽般的泥淖在流淌。

    而她周身,也被一层粘稠的黑雾笼罩着,整个人仿佛是从泥水里刚生长出来。

    她一步步走到嵇无泠面前,身后漆黑的水污顺着她裙摆滚下,拖曳了一地,散发着浓重的腥臭味。

    直到站立在嵇无泠面前,她伸出纤长漆黑的指甲,抵在他下颌处。

    “我就是你师尊啊。”

    嵇无泠并不避让,只抓住她的指尖,微微收紧:“你?”

    “怎么,不像?”那女人并未笑,她好似闻不到自己周身的奇怪气味,只倨傲轻蔑地扯了扯唇角,“我出现在这神识海里,除了是你师尊,还能是谁?”

    顿了顿,她上下打量嵇无泠片刻,满意地点点头:“很久没见过这么好的纯阳之体了,不错。”

    嵇无泠不动声色地笑了笑:“那为何师尊,要以两幅模样示人?”

    那女人像是痴迷于他身上的气息,并不着急。

    “并非两幅相貌,我同宁扶沅,生来本就是一体的,可惜我出不去这神识海,只能由着她犯蠢罢了。”

    嵇无泠的心脏一跳,面上却不显,将迷茫无知的样子,装了个十成十。

    “你的意思,你一直存在于师尊的神识海内,看得见她的一切行踪?”

    那黑衣女人不以为意:“当然。你既然听过无烬海的传闻,便一定到过那个地方,也自然也该知道——”

    “这被神抛弃的世界,早就神脉枯竭,天地倾颓,只等着六界最后的灵气消耗尽,就彻底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