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找遍了六界仍不甘,又踏破虚空境,仍不见她的影子。

    他急的要再去劈开扶桑树,以溯回而上,却听见宁扶沅极低的嗓音在唤他的名字。

    他浑身一震,急切地睁开眼睛,被煞白的光芒晃得精神纷乱。

    他的视野里,师尊正穿着那袭蛟纱婚服,头戴他悉心寻来的花钿,赤目镇定地与他对视。

    微挑的朱红唇角,还泛着微笑。

    他神色恍惚,险些以为自己又坠入了另一层梦。

    宁扶沅看着他发愣的黑目,终于松了口气。

    然后便挑眉开始跟他算账:“嵇无泠,你好大的胆子!”

    “骗我是细作,又骗我下蛊毒,最后还骗我——你无心于我,却背着我悄悄替我死。”

    她说着说着,顿住,转而去吻住那双漆黑如星的双目:“谁准你替我死了?”

    见他死死盯着自己脸上的花钿不说话,宁扶沅突然生出几丝不自在,轻咳一声:“你喜欢这个?”

    她扣下来,塞进他掌心里,替他握紧:“诺,给你。”

    “唔,魔殿里的灯,我又着人重新挂了,这次都换了妖皮的。”

    “芍药花……咳,我寻到了一小枚息壤,现在整个魔界,什么花都能养活了,你满意了吧?”

    “蒸糖糕我也吃了。”

    见他抿着唇还不说话。

    宁扶沅不愿说了,轻咳一声,表情嫌弃地冷哼:“你伤的这般重,也不知尾巴和耳朵还变不变的出,若是变不出,本尊可是不会要这样的道侣……”

    话音未落,她便感觉自己的指尖被紧紧攥住了。

    他急促地呼吸着,喉咙里发出的声音似在拉破风车,仿佛下一秒就能力竭而晕死过去。

    却偏偏执著地抓着她的手臂,艰难地爬起来,很快就支撑不住,直直地撞进她怀里。

    嵇无泠埋在她肩头,浑身发颤,手指将她背后的衣物攥出了小块褶皱。

    宁扶沅愣了愣,还没回过神。

    她也是刚刚才知道,自己已经孕育出了一颗心脏,因此还不太熟练用心脏去感知人的情绪。

    见他颤抖,只以为他是太冷了。

    刚要皱眉帮他用法术烤一烤,下一秒,她却意外地发现,自己肩窝里濡湿了一片浅浅的温热。

    她微微一颤,哑声开口:“入歧?”

    “师尊,我没事。”

    他只是从未想过,会等到这样一日。

    嵇无泠闷声开口:“尾巴和耳朵……都还在的,师尊要看吗?”

    “回去看吧。”宁扶沅抬起手,下意识摸了摸他的后颈,突然觉得他那头乌发的手感,也不比尾巴差,“反正时间长着呢。”

    嵇无泠绷直背,坐起来:“不行,无烬海……”

    宁扶沅挑挑眉,俯在他耳边:“本尊上一世一个人都杀的了它,这一世,你都引出它了,我们两个人还杀不了?”

    嵇无泠浑身一震,怔怔地望向那双澄澈的赤目,嘴唇嗫嚅了一下。

    上一世?

    宁扶沅得意地扬眉,正要开口说话,却被他快速抱紧。

    他仿佛一只同游离世界之外许久的幽魂,终于得到了第一份供奉,便终于忍耐不住地扑过去,小心翼翼地收纳好自己专属的特供。

    宁扶沅没想到,自己堂堂一届魔尊,竟然还能被个苟延残喘的逆徒亲得险些喘不过气。

    见他将她唇齿间的气息全都掠夺走,还跟犬类似的,从她嘴角一路往下,留下湿漉漉的痕迹。

    直到他咬开那红蛟纱的交襟,往下舔舐了一下。

    宁扶沅低低地“唔”,弓起背,终于忍无可忍地推开他:“你狗变的吗?”

    嵇无泠微微一笑,抹下唇角溢出的血,漆黑澄澈的黑瞳格外无辜:“师尊,狐狸本就类犬,我其实还会更多……”

    他说罢,凑过去,往她耳侧低低说了几个字。

    宁扶沅赤目微阔,拉住他的手臂,轻咳一声:“回去再说。”

    嵇无泠也并不喜欢这个阴冷潮湿的地方,抓住她的衣袖起身,轻轻点头。

    “好,回去。”

    宁扶沅也高兴,兴致上来了,还要给他唱自己新作的琴曲。

    最开始做那旖旎梦境的时候,她只想着要一剑劈了那少年。

    然后她没忍住送了他一盏灯。

    而他回赠了她,一只溯回为她舍命的蠢狐狸,和一整魔宫的花和灯。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