嚓的一声轻响,东岳毫无滞碍地掠过短刀和那人的双臂,随即一个头颅高高抛起。

    一剑斩杀这名战将,庄园中就再也没有千夜一合之敌。

    此刻园中早已是一片混乱,先前爆炸的原力震荡虽然平息,烈火却刚刚开始燃烧。而千夜手中又多了一个背包,里面装满了手雷,这一次虽然都是普通手雷,可用来摧毁建筑和对付普通战士最适合不过。

    轰鸣声此起彼伏,一包手雷扔完还有另一包,转眼间南宫世家苦心经营多年的基地就陷入熊熊烈火,数以百计的精锐私军与不断倾颓的建筑和设施一起葬身火海。

    南宫世家在永夜西北区域的势力就此被连根拔起,想要再重建这样一个基地,耗费巨大不说,还难以找到合适的地点和人手。

    千夜转身离开,身后一片烈焰把深夜照得犹如白昼。

    没过多久,千夜登上不远处的一座山峰。他摸出一个挂表看了看,距离约定时刻还有点时间,于是坐下,默默拿出一支烟,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

    让南宫啸风逃掉了,还是略有遗憾。不过象南宫啸风这种人,凭现在的千夜想要把他留下来,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他今晚如果不是以身犯险,留在原力爆炸中心附近伺机而动,也不会轻易得手。

    那座基地中想必还有幸存者,不过千夜也没有兴趣把那些杂鱼一个个斩尽杀绝。他和南宫啸风打过照面,想来南宫世家用不了多久就会知道是他干的,接下来必然会有报复。

    然而千夜此刻心中却毫无畏惧,惟有一团烈火,燃烧不熄。

    夜空中传来阵阵细微的引擎声,那艘小小的浮空艇悄然从夜色中出现,如游鱼般滑过天际,飞临山峰上方。

    浮空艇舱门开启,从里面抛出一根长索,千夜一跃而起,抓住吊索,几下就攀升到舱门,跳了进去。

    前方的驾驶舱中,南宫小鸟捂住小嘴,看着远处熊熊燃烧的烈火,惊得说不出话来。

    千夜这时推门进来,把自己扔进座椅,随即摸出一瓶烈酒,狠狠灌了几口,这才吐出口长气。直到这时,他全身上下大大小小的伤口一齐发作,痛得一声闷哼。千夜一口气把剩下的酒全都灌进嘴里,这才感觉好过了些。

    南宫小鸟颤声问:“你怎么弄成这样,是要杀谁?”

    千夜吐了口气,道:“是南宫啸风那家伙,可惜还是让他跑了。不过他留下了一手一脚,以后南宫家第一天才的名头,就要换人了。”

    “那着火的地方……”

    “南宫家的一个基地,我顺手就给烧了。”

    南宫小鸟默然片刻,轻声说:“对不起,麻烦都是我惹出来的。”

    千夜向她看了一眼,说:“麻烦总会找来的,多一点少一点的区别而已。”

    “可是……”

    千夜抬起身,拉过南宫小鸟,用力揉了揉她的头发,道:“没什么可是,快去开船!我还要赶回去吃夜宵呢!”

    “是!”南宫小鸟条件反射地站得笔直,差点要接着行一个军礼。

    千夜向后靠回椅子里,心里笑着摇了摇头,看来只有这种命令式的口吻,才能让她乖乖听话。

    浮空艇轻巧地调了个头,尾部多个喷口涌出淡蓝色火焰,速度骤增,转眼间就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航程中,南宫小鸟忽然说:“南宫家肯定会再派人来的。”

    千夜把头搁在舷窗上,看着下方飞快掠过的山川大地,淡淡一笑,“来多少就杀多少。今天杀不了,明天也能杀。大不了老子不要这份基业,总要杀得南宫远博收手为止。”

    黑流城一座宅邸内,昱阳伯双眼微眯,正在假寐,只是手中茶杯不断旋转着,显示出他其实并不象表面上那样平静。

    赵风雷走了进来,在对面坐下,“六叔公,雨樱姐伤得这么重,这下可麻烦了。出来之前爷爷说过,此番血战,对外尚是其次,更重要的是在帝国立威。”

    说到这里,赵风雷一摊手,道:“虽然我不明白要立威给谁看。”

    昱阳伯慢慢张开双目,向赵风雷看了一眼,说:“长兄对你颇为看重,也是时候让你多知道些东西了。此次其实不止是我赵阀,其他三阀,乃至部分上品世家也是一样的想法。这威,是立给陛下看的。”

    “陛下?!”赵风雷这一惊非同小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背后居然还有这样的原因。

    昱阳伯却神色淡然,仿佛刚才只是说了句微不足道的闲话,“陛下自登基时起,就喜欢提拔年轻人,经过这些年历练,其中人才辈出。再加上依附帝室的那些家族近况亦是蒸蒸日上,有人有粮,难免会多些想法。”

    赵风雷听到这里脸色有异,昱阳伯如此特意指出来的,当然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年轻人。所谓帝党新贵,大多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出身,如林熙棠那样下品世家的嫡子已算得上相当贵重的身份。

    昱阳伯又道:“如今帝国有中兴之兆,陛下当然就有效法武帝,作个中兴之君的念头。只是如今天下三分,有两分却是在门阀世家手里。那些新贵纵然心比天高,却也难免有心无力,他们自然是不甘心的。”

    赵风雷此时镇定了一些,把昱阳伯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小心翼翼地问:“难道要……削藩?”

    第九十五章 疗伤

    昱阳伯“嘿”了一声,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方今门阀世家的格局,历经三朝,已有近百年不曾变过,确实是太平得有点久了。”

    听到这里,赵风雷恍然大悟,“若陛下决心要动一动朝堂格局,给那些新贵空点位置出来的话,对谁家下手就很有讲究了。”他随即有些懊恼地道:“如此说来,这一战确实至关重要,只可惜雨樱姐偏偏在这个时候伤了!”

    昱阳伯道:“大势倒不用担心,雨樱虽然伤了,但有君度在,那就变不了天。只不过想于此战压过张阀,却是没可能了。张伯谦也来了永夜,他不会插手小辈争斗,可在他眼皮底下别想有半点取巧,只能老老实实地打拼战功。”

    说着,昱阳伯轻喟一声,说:“只是如此一来,我赵阀所有风光就都在承恩公那一支了,你懂了吗?”

    赵风雷脸有愧色,沉声道:“是我太不争气。”

    昱阳伯摇摇头,“不用妄自菲薄。你也算不错了,至少我们这几把老骨头在你的年纪,也不过如此而已。雨樱的资质百年难遇,君度更是天纵之选,比不过他们,也很正常。只不过……”

    见他欲言又止,赵风雷忍不住问道:“只不过什么?”

    昱阳伯却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道:“你还不需要知道这么多,专心准备战斗即好。”

    赵风雷点了点头,这时忽然心中一动,“叔公,我倒有一个想法。”

    “哦?说来听听。”

    “雨樱姐受伤之事,若处理得当,或许也可以变成好事。南宫啸风的为人我曾听说过,这人心性古怪,行事肆无忌惮,而沂水南宫与我燕云赵氏并无宿怨,打伤雨樱姐多半是他自作主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