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蹲身从被扔在地上的战术背包里拿出作战地图,他在标注时间地点的时候手明显有些发抖,显然无论家族还是白空照都给他莫大压力,然而死亡的威胁近在咫尺,他最终选择了老实提供信息。

    千夜拿起地图,反复问了几处细节,终于确认这人没有说谎,挥了挥手,道:“你走吧,想多活几天的话,就别让我再在赵阀战区里看到你。”

    那人仓皇离去,千夜则继续看着手上的地图,慢慢在脑海中勾勒出白空照的活动区域,眼底泛起冰冷杀意。他双手一搓,将地图搓成纸屑,然后向着选定的方向走去,转眼间消失在森林中。

    一天一夜,千夜奔出数百公里,路途中经历数次大小战斗。其中大多和黑暗种族有关,只有一次遇到两支人族战队内讧,但其中没有赵阀。

    这数场战斗,千夜都是强势介入,以无可匹敌之姿杀入战场,直接斩首黑暗种族的最强者,等杀光黑暗种族后再反过来镇服人族战队。而面对人族那场内讧,他则直接揍翻了双方队长,然后询问信息。

    千夜追索的主要是白空照行踪,以及赵阀其他战队的情况。

    然而得到的所有消息都指出,这一片战区的人最近一次见到白空照全是在三天前。白空照参加过的战斗有对黑暗种族,也有对赵阀,甚至还有针对第三方的。无论她选择的敌人是谁,结果都是以对手全军覆没而结束,她似乎从来没有留活口这个概念。

    千夜直击数百公里,已经穿越了小半个赵阀西北部战区,但都没有再捕捉到白空照的踪迹。所有消息在这一点上都是惊人一致,好像三天前,白空照就似在人间蒸发,再也没有出现过。

    当天色再次明亮,千夜停下了脚步。他双眉紧皱,心中忽然涌上一种不知来自何处的直觉,那就是白空照已经觉察了他的到来,因此隐藏起来,甚至有可能已经远远离开。

    至于白空照如何能够发现千夜重归铁幕,就不得而知了,或许是她沟通了铁幕意志的结果,或许又是她的某种直觉。

    这个魔鬼般的少女身上也有许多不可思议的地方,她战斗本能和战斗直觉敏锐到超乎想象。在过往几次面对面的战斗中,千夜战力明明占优,却总是难以压制她,被她以种种匪夷所思的手段逃脱。

    既然白空照有可能已经离开了这边的赵阀战区,千夜就不再浪费时间搜寻她,转而追猎战区内其他门阀世家的战队。数日之间,他转战千里,驱逐了两支世家的战队,打残了张白两阀和南宫世家各一支战队,救出一支当时陷入重围的赵阀战队。

    连场大战,面对千夜,诸家战队几乎没有还手之力。但凡有不立刻缴械,甚或是举枪反抗的,均被就地格杀,毫不留情。

    千夜让幸存的赵阀战士将那些投降的门阀世家战士押送回前进基地。至于赵阀是将他们斩杀祭旗还是要求赎金,就不是千夜关心的事了。

    这段时间铁幕变得不再稳定,血战整体战局也进入白热化阶段,无论黑暗种族一方还是帝国一方,留在战场上的都是血火中淬炼至今的精英,于是战斗变得十分残酷,每一次胜利都意味着血腥代价。

    千夜和赵君度就在这片形势错综复杂的区域中各自独行。他们的活动轨迹,并不一定以赵阀战区为限,时时会杀到界限之外,甚至深入黑暗国度或是其他世族战区,然而他们竟然没有相互遇见过。

    两人在铁幕下纵横无忌,就如投入湖面的两块大石,荡起涟漪层层扩散,转眼间就波及到辽阔战场。

    在某处山顶,赵君度抱着碧色苍穹,独坐岩石上,他的战甲多处开裂,里面武士服倒是完好无损,只带了几道被硝烟熏黑的痕迹。他坐姿端肃,脊背如标枪笔直,静静眺望脚下一望无际原野,俊美得没有瑕疵的面容上一片冰雪之色。

    远方山谷中出现了一个窈窕诱人的身影,赵君度双眉皱了起来,却坐在原地没有动。暮色的身影如一缕淡淡黑烟,来得极快,转瞬就站到了峰顶。

    暮色毫不在意赵君度明显的不悦,径自走到他面前,微笑着说:“我发现战场另一端有张阀的战队在活动,我会派人去收割。作为回报,在丙十三区,最近会有一个很厉害的血族在那里活动,我需要你去杀了她。”

    赵君度冷冷地说:“我很不愿意看到你。”

    暮色魅惑地笑起来,“这种交易其实不错的……”

    “我不和黑暗种族交易!”赵君度打断了她。

    暮色笑得更加愉悦:“我们已经合作过了,那就是交易!你们人族很多世家都在暗中有这样那样的交易,你若是不与我合作,岂不是要独自面对两方面的敌人?赵四公子,你纵然神勇,在这种情况下也只能保全自己,帮不到别人吧?哦,对了,我最近已经见过千夜两次了。”

    赵君度沉默片刻,低声说:“我决不接受威胁。”

    “这不是威胁,而是告诉你,你从我这里已经得到了什么。有得到,就要有付出。我们彼此之间的交换并没有损害各自利益,也没有影响大局,不是吗?”暮色循循善诱,“血战依旧在继续,我们依然在杀戮敌人,甚至可以说,死在我们手下的敌人远比我们的对手要多得多。现在所要做的,只是在战争进程中,把一些利益从对手那里夺过来,放进自己口袋而已。”

    赵君度缓缓站了起来,“你说得似乎很有道理,但我有自己的原则。我们之间的接触到此为止,下次再见,那就一战吧!”

    暮色的容貌有种冷冽艳光,然而她笑的时候却充满蛊惑人心的诱惑,“赵四公子如此有决心啊,实在让我佩服。不过恐怕你还不知道,我手上恰好有千夜最近的活动路线。”

    赵君度定定地看了暮色一会儿,幽深眼中一片暗紫,他吐出一口气,艰难地说:“千夜……总要自己成长,我不可能永远保护他。而在这铁幕之下,你也未见得就能杀他。”

    “如果我的条件再加上可以适当照看他呢?说起来,千夜还真是一个很漂亮的男孩子,脾气和赵四公子你也有点像呵!”暮色微笑,感知是她的特长,大多数时候都能洞察人心最微小的变化,她的声音变得极轻,好似女巫催眠的咒语,“四公子,你……刚才动摇了呢!”

    第四章 人心

    失而复得之后,若再得而复失,那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赵君度忽然抬头,犹豫之色尽去,眼神变得清冷明锐,一字一句地说:“我决不接受威胁!如果你敢动千夜,那么即使你这辈子都躲在暮光大陆不出来,我也必会追杀到底,连同你的部族。”

    暮色只是笑笑,道:“赵四公子可真有信心。”

    赵君度冷道:“一年之后,你就不是我对手。五年之内,见了我你连逃都逃不掉。”

    暮色笑容一滞,但随即恢复,“好,赵四公子你说什么,那就是什么好了。只是或许我的天赋不如你,但在圣血之裔中,与你相当甚至超出的也大有人在。其他氏族暂且不提,我刚才说的丙十三区那个血族,与我血脉同源,她可是一个……原生种。”

    “原生种。”赵君度目光刹那间凌厉,向暮色上下打量了一眼。

    “不要看我,我的始祖之血比她稀薄多了,最多只能算是半个原生种。”暮色微笑着说:“她比我低一个位阶,可若论战力,我也没有把握杀死她。你看,就算我袖手旁观,这片战区也不是那么安全的。”

    赵君度冷冷扫了暮色一眼,一言不发,提起碧色苍穹就此离开。

    看着他行走在荒野上的背影,暮色的笑容越来越是灿烂,没有一点点谈判失败的不悦。暮色原本就没有一定要说服赵君度,只需让他知道这个消息,那就够了。

    人心是最多变的土壤,只要埋下一颗小小种子,就有机会长成参天大树。

    在远方,千夜登上一座山峰,目光锐利如鹰,扫过峰下山谷森林。这里已经远离赵阀战区,进入白阀战区腹地。一路行来,千夜先后遇到两支白阀战队,全被他击溃打残。

    然而数日过去,并未如千夜预想的那样遇到白阀的真正强者,更没有找到白空照的任何踪迹。白阀只在最初派出一个十一级战将阻截,但是数招之后就被千夜打成重伤,若不是他临时看到对方战甲下帝国军服上的军衔标志十分眼熟,无心追杀,那名战将连逃都逃不掉。

    目前千夜所站的地方,就是他预定行程的最后一处。如果都被人打到战区腹地了,白阀强者还不出现,那千夜也没有办法了。至于白空照,千夜其实已经放弃追杀她的念头。在这茫茫无际的战场上,想要追杀战斗直觉强到诡异的白空照,简直如同大海捞针。

    站在峰顶,千夜丝毫没有隐藏行迹的想法。他就是要让对手们看见自己,找上门来,这样可以省去不少追踪的时间。

    然而千夜并没有等到白阀的人,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她宛若幽灵,动作异常迅捷,出现时还在峰下森林边缘,但眨眼间就站在了千夜面前。

    “暮色?”千夜一眼就认出了她,那个美丽诡异同时也十分强大的血族美女。

    “你还记得我,我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