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王座有些许犹豫,然后从行李箱里翻出一把装在老式皮套里的枪,递给千夜。

    千夜掂了掂枪套,说:“这就是破碎流年?”

    “是的。”

    “好,那我走了,你继续收拾行李。以后有事,我会再来找你的,说不定会让你搬个家。”千夜挥了挥手,转身离开。

    “你会去找夜之女王吗?”

    “为什么不。”千夜身影消失。

    鲜血王座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直到千夜身影彻底消失,他才小声说:“我本想问,能不能带上我……算了,我就算去了也没什么用,大概他们还没开打,我就要昏倒了。”

    他回到行李箱前,搓了搓手,说:“好了!继续理行李。”

    收了两件衣服,他才想起一事:“陛下不打算杀我了,我为什么还要理行李?嗯?”

    千夜正行走于虚空,他将破碎流年的枪套抛去,掂了掂这把当世名枪,手中升起一团光华,将它收于其内,然后就见破碎流年上浮现一双光翼。片刻之后,光翼变得更加饱满,而破碎流年上的光芒则显得有些暗淡。

    千夜收起破碎流年,原初之翼在他指尖展开,在那双亮洁光翼中,他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脸。在这张堪称完美的面容旁边,又浮现一张张熟悉的脸。

    有赵君度,赵若曦,有姬天晴、李狂澜,也有赵雨樱,魏破天,浮现的面容越来越多。不仅仅是人族,也有青之君王,安文,以及众多投靠他的强者。

    千夜收起了原初之翼,翼面上无数面容也就随之消失。

    若要了断,这些似乎都是需要了断一下的,可若是细想,却又没什么必要。了与不了,都是一样。

    千夜望向虚空深处,寻找圣山所在。只是一眼扫过,他双眼微眯,感觉星空似乎变得更刺眼了。

    他皱了皱眉,一时有些无法确定是不是应该先去见一见安文。这位天才魔裔想必对星空变化更加敏感,而不像千夜,空有一身混沌原力,却找不出星空有何变化,更不知道变化原因。

    第三百零八章 所谓清流

    帝都,天机阁内,皓帝缓步而行,从一具具尸体身边走过。

    他身后跟着无数大臣,都屏息静气,不敢作声。尸体铺满了半个殿堂,竟有五十余具。白布之下,每一个人都是入了阁的天机术士,是整个帝国得以对抗永夜议会的根本。

    能够在这个时候跟在皓帝身边的,都是真正的重臣,都有资格与闻机密,也知道不少帝国往事。

    帝国与永夜抗衡千年,代代人杰辈出,除天王之外,天机术碾压永夜预言师亦是重要原因。其中林熙棠更是百年来天机术集大成者,于浮陆一役外抗永夜,内战长生王,最后仍是拿下浮陆,为帝国夺下一块重要根基。

    虽然此际林熙棠已然身殒,但不少人听说他仍有几项重大布局还在推进,其中不乏事关帝国国运的大事。

    既然天机术如此重要,一下子死了过半的天机术士,可想而知皓帝是如何心情。几个隐约知道些内情的重臣,更是心中惴惴,深感不安。

    皓帝在一具尸体前停步,蹲下,掀开白布,露出下面一张还十分年轻的面孔。他看上去才二十余岁,双眼满是紫黑淤血,完全看不到瞳孔。尽管如此,依然可以看到他满脸的惊惧和痛苦。

    皓帝缓缓盖上白布,起身,沉声道:“朕的皇后何在?”

    大厅尽头,一间隔门拉开,露出跪坐在门后的李后。她微垂着头,双手置于膝前,一言不发。

    皓帝看着她,片刻后方道:“朕将天机阁交给你,你就是这么回报朕的?”

    “都是我的错。”李后垂首道。

    皓帝嘿了一声,道:“要都是你的错,那倒还好了。你告诉我,他们都因何而死?”

    “在天机推衍中,反噬而死。”

    “受谁的反噬?”

    “千夜。”

    眼见皓帝语气越来越是不善,一位大臣施了一礼,道:“据臣所知,此事不是被动反噬,而是那千夜主动出手,才会导致如此惨事。这千夜,实是大逆不道!绝不能轻易放过!”

    皓帝转身,静静看着他。

    这位大臣慢慢全身发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道:“请恕臣无礼!不过臣也是一片忠心啊!”

    皓帝淡道:“听说陈荣之是你的叔父,我想知道,陈帅放着驻地不呆,跑到墉陆那边去巡航收税,是为了什么?”

    大臣全身一颤,道:“此事臣也不知。不过,陛下既然提起此事,臣就不得不说一句,那千夜擅杀帝国元帅,罪无可赦!如果这次容忍了他,帝国颜面何在?太祖武祖颜面何在?!”

    他越说越是慷慨激昂,满腔义愤。

    皓帝安静地听他说完,然后道:“说完了吗?”

    那大臣闪过一丝犹豫,回头看看众臣,咬牙道:“大秦千年以来,未有以言获罪者!臣不才,愿追随先贤,若陛下不听,臣可以死相誎!”

    皓帝失笑,道:“大秦千年,确实未有以言获罪者,但那仅仅是对一心为国的忠臣而言!对那些妄进谗言的,一向是有多少杀多少!朕倒想知道,陈荣之放着第五军团那么要紧的军务不理,却想去墉陆分一杯羹。这收上来的税,是要进帝国国库,还是要进第五军团的私库,甚至是要进他陈荣之自己的口袋呢?!”

    大臣急道:“陛下,陈帅一心为公……”

    皓帝声音转冷,道:“朕在说话,有你插嘴的余地?还是说,你们个个仗着自己是先帝老臣,就敢不把我这个歌姬之子放在眼里了?”

    这话已是说得极重,众臣纷纷跪下,口称不敢,那大臣犹豫片刻,也只得跪下。

    皓帝负手踱步,沉声道:“千夜于帝国,可谓尽心尽力,可是帝国又是如何对他?此时此刻,他心中一点对帝国的情份,怕是已经消磨得干干净净。今日局面,有多少是拜诸位所赐,你们心中清楚。做的那些事,又有多少真是为帝国考虑,你们心中也应该清楚!说句不好听的,不要说现在,就算千夜在进入里世界之前,你们谁能接他一招不死?就算这样,还是不断有人敢到他面前争锋挑衅,仗的是什么?”

    无人敢答,也无人愿答。

    皓帝却不客气,声若雷霆:“你们仗的,不过是帝国名头;仗的,无外乎我姬氏千年威望;仗的,更是熙棠吾师对千夜的抚育之情!这些,可有你们分毫功劳?!黑日山谷夜瞳纵横来去,无人可制时,是子宁和君度身先士卒,率兵苦苦支撑。这个时候,你们又在哪里?”

    有一名老臣硬着头皮,道:“陛下,臣等长于为帝国谋千秋之业,并不擅长征战啊!不可一概而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