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事不求回报是傻蛋。他段宁沉才不是傻蛋。

    他就是想要美人发现他是全世界最好的人,然后无法自拔地爱上他。

    段宁沉过去是不信什么一见钟情的,但是在看到裴叙的第一眼,他就信了,心中还生出了一个荒唐的想法——自己这一生就是为了遇见裴叙。

    或许前世今生真的存在呢?他前世与裴叙就是一对爱侣呢?

    所以,他这一世也是要和裴叙在一起白头偕老的。

    他发现裴叙就是吃软不吃硬,尤其听不得他说“对你好全是自愿,不求你回报”这种话。

    这话出于他的真心,是以说得情真意切,他也的确是这么想的。

    许是美人过去从未遇到他这样的人,所以就格外感动。

    他想着,有几分得意洋洋,觉得抱得美人归的日子又近了一些。不过想着美人难受的身体,担忧又重新涌上心头。

    他仔细地盯着裴叙的神情,又按了按他的膝盖,见他眉头微不可见地皱了一下,于是便明了了。

    他将裴叙的腿搁在了自己腿上,手掌运了些真气覆在了他的膝盖上,力度适中地按揉了起来,一面问道:“感觉好一点了吗?”

    酸痛的确有了大大的缓解。

    段宁沉双眼亮晶晶地仰头望着他,仿佛一个希望得到赞扬的小狗。裴叙实在没法不搭理他。

    他喉结轻轻地动了下,轻轻地“恩”了一声。

    得到了他的肯定,段宁沉又浑身充满了动力,斗志昂扬地继续给他按,不仅按了膝盖,还按了小腿。一只腿按得差不多了,他又换了一只腿。

    裴叙从小就没有缺过人伺候。

    每逢阴雨天,也常有人替他按摩,但感觉都与现在不同。

    裴叙略出神地思考着其中的不同之处。

    一个娴熟,一个生疏?

    可段宁沉也没有让他感到丝毫不适。

    段宁沉的内力特殊?

    不对,这感觉不同似乎更趋向于内心。

    他忽然明白过来了。

    他身份尊崇,手段狠绝,尽管他体弱,周围也没人敢小觑他,皆对他又敬又畏。下属给他按摩,是他的要求,亦是他们职责所在。全程他们都谨小慎微,生怕不小心多碰了一下,冒犯了他。

    ——又哪里像段宁沉?

    这货不知道他的身份,亦不知他有多么危险,像是恨不得有机会就将他全身都摸个遍。

    而段宁沉给他按,并非是他的要求,也并非段宁沉的职责所在。仅是因为段宁沉想要缓解他的疼痛。

    段宁沉。

    这世上又怎会有这种人?

    毫无心机,毫无算计,直白地将一颗真心递给他,毫无顾虑地说喜欢。将凡事都会谋划好的他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自恃非良善之人,直接死在他手上与间接死在他手上的人都数不胜数,可他做事有底线。

    魔教实际上自从上任教主继任后,就没有在江湖上掀起什么大乱子了,只是常有黑锅扣在他们头上,再加上过去的名声已经深入人心,就难以洗白。他们更不屑于去澄清。

    壮志凌云,一心想要一统江湖的段宁沉自不必说。

    段宁沉没有干过对不起他的事,亦不曾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反而他的内力对他大有帮助。

    忘恩负义的事情,他干不出来。

    段宁沉的喜欢实在来得过于莫名其妙,思维和常人大不相同,以至于他之前难得错误地理解了对方的目的,甚至还为自己的计划而对付了轻岳教。

    尽管现下尽力亡羊补牢,但是对轻岳教的损失已经造成。

    他现在心中的歉意居多,而段宁沉率真的言行越发加重了这份歉意。

    先前他有多么反感段宁沉,现在心中就有多么五味杂陈。

    他对段宁沉这个人越发感到困惑。

    他想,如果段宁沉现在不再喜欢他,他加入轻岳教完成自己的目的,恐怕他承受的心理负担会比现在这情况要小很多。

    但是……

    他垂眼看着专心致志的段宁沉,冷不丁地开口问道:“段宁沉,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段宁沉抬起了头,咧嘴一笑,露出了洁白的牙齿,“因为上天的指引啊!”

    裴叙:“……”

    他很确定自己实在不擅长应付这种不按套路出牌的人,尤其是对方还有颗赤诚之心,一心一意地对他好。

    他不缺爱。他知道有很多人都在意他,关爱他。但以他的出身,感情中总会掺杂很多复杂的东西。

    他也习惯了算计。

    因此段宁沉这纯粹无瑕的感情,就让他难以招架了。

    他开始思考,怎么样才能让段宁沉不再喜欢他。

    第二十二章

    这雨下得大,也不过一阵,过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雨势就变小了。只是仍是绵密。

    段宁沉给裴叙按完腿,问道:“还有哪里难受吗?”

    裴叙摇了摇头,靠在车壁上,没有说话。

    “你放心,雨很快就停了。过来的时候就发现这里不远处有个村子,我们今晚就在那里过夜好了。”段宁沉挨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车身并不宽敞,因为他与裴叙是腿挨腿坐着的,他瞧着裴叙神情缓和了些许的侧脸,心口被塞得满满的,得意极了。

    正在这时,他听裴叙清淡地说道:“你打算在哪里落脚?”

    “这个……我还没想好。”段宁沉挠了挠头,道,“得找个没有武林盟的人的地方。”

    “半个月后就是新年,届时各大城市对于进出城的人会更严格盘查。我没有通关文书,至于你……似乎是被通缉过的吧。”

    段宁沉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嘿嘿一笑道:“没想到小叙你这么了解我的事!”

    裴叙眼帘微垂,挪开了目光,“轻岳教主的名头,恐怕没人不知道吧。”

    “那是!我堂堂轻岳教主,在江湖上也算是一号人物,肯定天下人皆知。”段宁沉骄傲地拍了拍胸膛。

    裴叙:“……”

    他淡淡地道:“如果你没有地方去,我知道一个地方离这里不远,应该可以落脚。”

    段宁沉眼睛一亮,“真的吗?在哪里?”

    裴叙道:“仁林阜附近有一座被废弃的山庄,似乎只定期有人前去打扫。”

    “仁林阜……小叙知道在哪里吗?”

    裴叙只知道一个大概的位置,“应该是往西。”

    “那我们的方向没错,等到了前面的村子去问问。”

    所谓的仁林阜“废弃”山庄,自然是裴叙名下的产业。他实在受不了顶着这么个病弱的身体和段宁沉在外面漂泊了。

    他的寒毒唯有冬天最为严重,只要熬过这个冬天,到了春天,他的身体就会有好转了。

    他没有忘记谷主为他诊断所说的,他活不过二十四岁。

    他明年四月满二十三岁,也就是说他大抵活不过明年冬天。在那之前,他需要把握段宁沉身上的那一线生机。

    ——之前段宁沉询问他生辰,他懒得搭理,回答敷衍,段宁沉以为他们是同年生,实际上他应该是比段宁沉要小了一岁。这种事也没什么解释的必要。

    之所以他毫无顾忌地同段宁沉提出这个山庄,是因为他的势力为他编造出来的假身份中,“易叙”母亲的老家就在这附近。

    不过他想以段宁沉那大大咧咧的性格,大抵是不会记得这个小细节。

    他以为段宁沉会询问,但是并没有。

    段宁沉又暗搓搓地想要抱他揩油。

    裴叙:“……”这人的脑子一天到晚除了美色外,能不能有点有用的东西?!

    他现在大概就是正常人面对傻子的无力。

    他已经懒得去管段宁沉的搂搂抱抱了,总归段宁沉也没有去碰一些不该碰的部位。

    他的默认,让段宁沉开始猖獗了起来。

    段宁沉双臂不仅探入他的披风,搂住了他的腰肢,还靠在了他的肩膀上,脸颊往他脖颈上蹭了蹭,亲昵地唤道:“小叙!你好香!”

    裴叙忍了忍,没有理他。

    段宁沉变本加厉,仰起了脑袋,装作用鼻子贴住他的脖子,使劲嗅,实则唇“不经意间”蹭过了他的肌肤。

    裴叙发现段宁沉就是个得寸进尺的脾性,他忍无可忍道:“段宁沉!”

    段宁沉秒瞬收手,规规矩矩坐好,一脸正色,“是!小的在!”

    裴叙:“……”

    等了大半个时辰,雨终于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