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几号了?”他哑声一问,段宁沉就立马手忙脚乱地去询问外面的人。

    很快,他匆匆地回来,告诉他道:“今天十月十六!”

    十月十六。

    秋猎的日子,恐怕现在皇帝和大臣他们已启程去往了猎场。

    原计划是由他来代管朝政,只是以他现在的身体……

    白粥被侍从拿了来,段宁沉将他扶起了身,喂他喝粥。

    尽管胃中空空如也,但裴叙也没有进食的欲望,仅是将食物吞咽进食管,胸腔内传来的疼痛就令他有了种作呕感。

    他强忍压下了这股恶心,硬逼着自己吃下了这一勺勺的粥。

    段宁沉给他喂完了一碗粥,拿手帕给他擦了擦嘴,心疼地说道:“小叙这次遭罪了。”

    他吻了吻裴叙的额头,撤下了他背后的枕头,细致地扶他躺下了身,小声地说道:“之后就是否极泰来,未来有大把大把的美好都在等着小叙。”

    裴叙凝望面前憔悴的段宁沉,忆起了昏迷时所梦到的过去情景,他抬起了手。

    段宁沉便在床边蹲了下来,握住他的手,偏头在他掌心亲了亲,然后覆住他的手背,令他的手摸在了自己脸上。

    “段宁沉,与你相遇,是我这一生之幸。”没有力气,加上嗓子沙哑,他说得很轻,也很慢,但段宁沉能听得清清楚楚,“你想与我一同周游天下,那我便也答应你。待我……咳咳,处理完一切大祁的隐患,我便退出朝廷,与你一道离开。”

    “好,好!”段宁沉使劲点头,激动得眼眶发红道,“我等你,我等你!所以,小叙现在要好好养身体!咱们要一起走过好多地方,看好多不同的新鲜玩意儿!我们会是世上最幸福的人!”

    下定决心,做好了决定,郁在心头多年的心结仿佛也在那一刹那消失了。裴叙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

    “虽知你不爱听,但我还是想要同你说一声,谢谢。”他看着段宁沉俊朗的面容,肌肉放松,眉眼柔和,唇角微微弯了起来,

    段宁沉看得呆住了,许久后方痴傻地结巴道:“小,小叙,你,你笑了?你,你笑起来,真,真好看。”

    “你靠近些。”

    段宁沉本能地听从了他的话,迅速凑了过去,随后脸上措不及防感到了一个温湿且柔软的触感。

    段宁沉先是惊了一下,随后大喜所望,本想猛亲裴叙,但想到他虚弱的身体,只是克制地在他唇角回亲了一下,“我爱死小叙啦!”

    想起在病人面前忌讳提“死”,他又连忙说道:“呸呸呸,我是说,我超级超级爱小叙!全天下我最爱的人就是小叙啦!”

    第一百二十一章

    下午,裴叙喝了药后,就昏睡了过去,段宁沉摸了摸他的额头,发现他发了烧。

    又是大半天的兵荒马乱,临到天蒙蒙亮,裴叙出了一身的虚汗,情况总算是稳定了下来。

    段宁沉几乎已经近三天没有合过眼,加之真气耗尽,他给裴叙擦完身,实在是没撑住,便趴在床边睡了过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醒来时,听到旁边有音量压低的谈话声。

    他睁开了眼,坐起了身,身上的薄毯滑落了下来,他下意识地伸手抓住。本在谈话的两人止了言,都看向了他。

    段宁沉第一眼就看向了裴叙,见他靠坐在床头,神色倦乏虚弱,便立马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小叙,你现在感觉还好吗?”

    “我没事。”裴叙低咳了声,道,“抱歉,吵醒你了。”

    “没关系,没关系。”段宁沉扭过头,见方才与他讲话的是他的下属,说道,“小叙现在就专心养病嘛,别再操心什么公务了。”

    不出裴叙所料,太子被关了禁闭,没能去参加秋猎。

    因他病重,是以现在的朝务由丞相暂管。

    这两日,丞相亲自来过一趟,又派手下来了两趟,不过都没有见到他的人。

    现在朝中弹劾太子的折子有不少,以皇后家族为首的太子党也暂时偃旗息鼓了。目前根据弩箭上的序号查到,行刺用的弩箭产自榆丰工坊。

    皇帝派人封了榆丰工坊,并缉拿了那工坊的一干主事人。经过审问,他们说是前段时间工坊在夜间被贼人闯入,丢了一批弩箭,怕受到责罚,所以隐瞒了下来,不敢说。

    太子那边据说对此事也不知情。

    至于那些个被活擒了的刺客,他们煞是嘴硬,愣是半点口风也不透。

    他们也谈了有一阵了,事情都说得差不多了,裴叙对下属使了个眼色,后者识趣地悄然退下。

    “吃点东西吧。”

    裴叙被扶着躺下后道。

    段宁沉这才发觉现在已经是黑夜,桌上摆放着一些吃食,还冒着热气,其中一碗粥已经被吃完了。

    他懊恼地挠了挠头,“小叙已经吃过了吗?我怎么睡得这么死……”

    裴叙闭上了眼,轻声道:“吃完后,再去偏房睡一会儿吧。我已经没事了,这里有人看护。”

    段宁沉摸了摸裴叙的脉搏,确定没什么问题,被窝里有个热乎乎的汤婆子,是以里面温度还算是比较高。他这才放心地去桌前吃东西,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道:“睡了这么久,我已经精神百倍了!没问题的,我没问题的!”

    段宁沉坚持不肯离开他的房间,两人同床共枕,又怕将病气传给了段宁沉。裴叙只得叫人抬了张软榻到他床旁。

    段宁沉说着已经睡足了,但一躺上软榻,没和他聊一会儿的天,就四仰八叉地睡熟了。

    裴叙还动弹不得,叫下人给他盖上了被子后,便也阖了眼。

    他的身体正在逐渐好转。

    只是据百药谷主说,他还需要静养至少三四个月,这个冬天仍需避免外出。

    被寒毒毁去的身体底子只能尽量调养,本就先天不足,又受此一遭的他,要享正常人的寿命是不可能了,但多活个一二十年,应该还是没有问题的。

    一二十年,对于他来说,已经是足够了。

    他有充足的时间完成自己的责任,再去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他在床上躺了几日,尽管有段宁沉时不时的帮他翻身,但段宁沉也怕他躺出个什么事来,询问百药谷主确定他可以出去后,趁着一个天气晴朗,阳光明媚的中午,抱他出去透气,晒太阳。

    今天的气温不算太低,但晚秋的风煞是萧瑟。出去前,段宁沉还是把裴叙裹得严严实实。

    “等小叙病好了,我要把小叙养得白白胖胖的。”

    在走廊漫步了一阵,段宁沉突然煞有介事地冒出了这么一句话。

    裴叙:“……恩。”

    “小叙要多吃肉,才能多长肉。”段宁沉抱他在石长椅上坐了下来,隔着厚厚的衣料,摸了摸他的腰,说道,“小叙要再重两倍,那才行。腰至少要这么粗。”他比划了一个宽度。

    后来,他又意识到什么,道:“欸,太胖了也不好!也不健康!让我想想什么样最合适……”

    裴叙:“……”

    对方又在胡言乱语了。

    尽管他非常想要说点什么,不让段宁沉自言自语,过于尴尬,但他实在什么也说不出来。

    “对了对了!上次见小叙娘亲,她夸我长得帅!”段宁沉突然嘚瑟地道。

    裴叙:“……怎么夸的?”

    段宁沉志得意满地道:“她说我身份和德行都不好,但是就是没说我长相不好,这不就是间接夸我长得帅吗?”

    裴叙:“……”

    上次段宁沉进宫,他还没来得及询问段宁沉是个怎么回事,就陷入了病危。现在听到这话,令他不禁皱起了眉。

    “我母后为何突然说你身份与德行不好?”

    段宁沉连忙说道:“噢!就是盘问我与你相识的过程,我就说了那套从魔教教主手中救下你的说辞。”

    裴叙眉头皱得更紧了,“我母后信了?”

    “应该是信了吧,毕竟咱们配合伪装得天衣无缝。她是说我当你近侍不合格,要我好好端正一下言行。”

    段宁沉心虚得紧,偷偷瞅他的脸色,开始插科打诨,“嘿嘿,这可怎么端正得了嘛?”他在裴叙眉心亲了几下,“小叙宝贝,别皱眉了,小心有皱纹。”

    裴叙松了眉,不再与他提这事,说道:“去松竹院看看吧。”

    “好咧!”段宁沉在他身前半蹲了下来,将他背了起来,雄赳赳气昂昂地道,“咱们走!”说罢,便大步往前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