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静得可怕。

    青冉总算撑手坐了起来,放眼望去,书归阁里灯火莹莹,照着满目狼藉。

    她沉脸抿唇,将略显凌乱的长发重新束起,挽起袖口,露出一截冷白纤细的手腕,开始收拾书归阁。

    冥玉书架死沉,扶起挪动都要花费全身的力气。

    古籍杂乱,破旧难辨,却都得一一整理比对,放回原来的位置。

    不能使用灵力,青冉只能辛苦自己。

    花了两天两夜的功夫,直到灯影斑驳重新照亮精雕玉砌的书归阁,她才揉着酸胀的眼睛离开。

    他一时放纵,后果都得由她苦苦承担,且不得有任何不满妄言。

    青冉叹着气,心情沉闷地顶着夜半簌簌风雪声,回到了白安坊。

    -

    今日坊内安静得有些出奇。

    明明还未到熄灯的时辰,却鸦雀无声。

    青冉蹑手蹑脚地回到屋内,用灵力荡涤洗沐,又换了一身干净的侍女衣裳,躺到榻上。

    其余七人安静的呼吸声可闻,都没有睡着,却也没作声。

    若换了平时,青冉一夜未归,她们定要碎嘴讥讽几句的。

    青冉心中奇怪,却没力气多想。

    她实在太累,刚闭上眼就沉睡过去。

    天刚蒙蒙亮,外头细碎的声响吵醒了本就浅眠的青冉。

    是压得很低的说话声,听不清在说什么,语气又急又怕。

    没过多久,同屋的一人步履匆匆地推门进来,重新关上门,才小心翼翼地说道:“昨晚去的那个,果然又死了!”

    青冉一愣,又听到有人瑟瑟发抖的回道,“难不成那个传闻是真的?魔尊真有每晚杀人饮血的嗜好?”

    “我听说是北渊底下的囚牢里,那些该杀都杀光了,魔尊只好朝我们下手了。”有人声线颤着说完这句,屋内沉寂得可怕。

    “……”

    良久,终于有人再出声,语气压抑沉重。

    “葛芷芊死得好惨,听说尸身都焦了,一碰就碎。前天晚上去的那个也是,当时以为是去侍寝,笑得多欢呢,后来死的时候惨叫得旁边明台坡上值夜的都能听见。”

    “……昨晚死的那个也差不离。”有人叹了一口气,“不知道下一个会轮到谁。”

    这话一出,人人自危。

    晃动的瞳孔里溢出深深的惶恐。

    青冉同样害怕。

    藏在心底的那一抹恐惧,在夜晚来临时,白管事似笑非笑地念出她的名字时,如同湖泊中溅起的涟漪,越扩越大。

    “青冉,魔尊传召,赶紧准备一下跟我走吧。”

    逃过一劫,坊内其他侍女都明显松了一口气。

    众人欢喜,带着幸灾乐祸的眼神看她,心中暗暗解气。

    当过魔尊的灵炉又如何?

    还不是被厌弃,现在沦落到要死的地步。

    青冉不知道自己该准备什么,但还是磨磨蹭蹭假装收拾,打心底抗拒靠近那象征着死亡与毁灭的魔尊住处。

    现在的气氛与三天前截然不同。

    没有人再羡慕深夜时被魔尊传召的侍女,那不是去当灵炉的,而是去送死的。

    “青冉,好歹你们青正门和我们大衍宗相邻,亦有情分在,你若有什么遗言,以后有机会我给你带回去。”说话的叫费晴,和青冉住在一个屋,却一直没主动和青冉说过什么好话。

    眼看青冉死到临头,倒是动了恻隐之心。

    青冉望着她清秀的面庞,唇瓣阖动,想起青正门的一切,竟发现自己可怜到连遗言都没什么好说。

    她摇摇头,声音掩着无奈,“多谢。”

    -

    北渊的雪始终没停歇过。

    今夜无月,天地间只剩霜雪映出的一抹微亮。

    孤寂、清冷。

    重澜斜卧在高阁软帐内,微阖着眼,长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温灵玉砌的床沿,和窗外落雪打在榣树的枝叶上声音一起,很有韵律。

    他在等,等他那个胆小乖顺,用得还算顺手的灵炉。

    三月前,这群心思各异的女人来到北渊,他正重伤。

    三日前,他从这群女人里挑了一个歪心思最少的,最容易掌控的,也最漂亮的,宠幸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