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来了?是来兴师问罪的吗?

    “只有他一个人,他说要见赵芷。”

    小冬犹豫着往屋里看了一眼。

    秦烈低声说:“这件事儿也不能总拖着,逃避不是办法,总得才个了断。”

    “那,先问问赵芷……看她怎么想的。”

    赵芷的路,总得她自己来做选择,别人不能代替她决定。

    小冬还是头次正面打量章满庭。上一次见是赵芷成亲时,那会儿他穿着一身吉服,系着大红花,看起来实在……嗯,红光满面的样子。大概所有的新郎倌看起来都是一个样子,笑得傻兮兮的。

    秦烈陪同他走过来,头顶阳光炽烈,可是廊下却显得越发晦暗,他的面目也显得模糊不清。

    他们走到廊檐前,章满庭长揖:“见过群主。”

    直起身来,小冬看清楚他的长湘。章满庭的眉毛象是一种扎扫帚的棘草,很顺,很长,神情温煦。从他脸上,看不出这个人在想些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郡主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有一种非常别扭的感觉。

    赵芷也是群主,难他对冬芷也是这般态度?

    小冬还了一礼:“阿芷她就在里面,已经病了好几天了。嗯,孩子很好,身体挺壮的,脾气也好。”

    “多谢秦兄与郡主照拂内子与犬子。”

    小冬侧身让到一旁,章满庭推门走了进去,回手将门掩起,隔断了小冬的视线。

    秦烈拉着她走到院中树下,按着她在石凳上坐了下来。

    “不用担心,依我看,他这个人很重情义的。”

    “可我也听说,他还是个孝子。”

    小冬转头看了一眼房门。

    要是章老太太没死就好了。夫妻间的事情总是好解决。可是牵涉进了人命,那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也不知道他们会说些什么。

    章满庭会责问她?还是安慰她?他们会破镜重圆,还是恩断义绝?

    赵芷以后怎么办?孩子怎么办?

    无数疑问在她心头盘绕。

    “能帮的我们都帮了,能做的也都做了,章家就算想做什么事,也会看着你我的面子上。”

    第一百一十六章 悠闲

    那天章满庭待了约有一个多时辰才离开.他一走.小冬连忙走进屋里。赵芷靠在床头.眼睛茫然的盯着帐顶.问她话.她什么也不说。

    她以前可不是这样拗,正相反,她的话最多。在集玉堂上学的时候.她连早上吃了什么昨晚梦见什么都要说个仔细说个尽兴。

    小冬觉得心酸,又止不住替她担忧。

    不过晚上胡氏说,赵芷晚上倒是比前两天多吃了些东西。

    “也许是好事。”胡氏揣测着说:“能吃总是好的。”

    也许是,可还有另一种可能。要是她横下一条心来.破罐子破摔.该吃吃该喝喝一一吃饱喝足了去寻死一一也有可能。

    如果不是赵芷的事情,小冬觉得,其实遂州的生活还是很不错的。

    另有一番趣味。楼梯踩上去总是吱吱的响,地板也是一样,本地特有的青竹席睡着格外的凉,小冬夜里总是耐不住冷.不由自由就缩进了秦烈怀里头.早上醒来,还没有睁开眼,就听着外面叽叽喳喳的乌鸣声.婉转清脆。喜鹊拖着长长的尾巴在窗外头树的枝杈间跳跃挪动,然后忽然间张开翅膀,嗖一声窜上了天。还有许歹小冬认不得的鸟儿,披着各式美丽的羽毛。远远的太阳还没升起来,四周的群山都静的沉睡着。

    这儿的人也不象京城一样.全是循规蹈矩的。大门前扯着嗓子吆喝一声.后院儿里听得一清二楚。胡氏起先还抱怨过“没规矩”、“粗野“,可是没几天也习以为常了。甚至连她自己都开始大着嗓门和人说话。

    没办法,因为口音的关系.有时侯一句很简单的话都要重复好几遏遍.还得扯着嗓子大声叫喊。七嫂问胡氏要买什么菜.胡氏交待要多买几样.两个人你来我往不象商量.倒象吵架一般。七嫂说的胡氏听不懂,胡氏声音低七嫂听不清。小冬忍着笑.听她们讨论青菜.萝卜,割多少肉,买几只鸡这些家常里短的琐事。屋后面,红荆在和另一个帮佣说衣服要分开洗的事情。

    远远的,还能听到街上的叫卖声,吆喝声,马嘶,犬吠……小冬喜欢这些各式各样的声音。

    很真实,很纯粹的生活。这儿的人不会勾心斗角,他们心里想的什么脸上都明明白白的写了出来,不用去猜测.也不用去怀疑。

    还有遂州各种各样的吃食。前天早上吃的冻米糕就是一样。虽然叫冻米糕,可是却是热气腾腾的、雪一样白.棉花一样柔软,咬一口不用嚼,抿一下.就感觉那柔软湿润的米糕在嘴里融化了.可以直接咽下去。一个碟子里盛着六七种口味,深红的是桑葚的,淡绿的是薄荷的.点缀着红豆的,印着菊花辫儿的——让人舍不得把它们吃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