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雨终于落了下来,小冬才算是睡踏实了。

    雨果然下了两天都没停,起先是急雨,后来雨势渐渐转小,渐渐沥沥的。这阵雨彻底驱走了暑热,一转眼漫山遍野的绿叶都泛黄了。

    秦烈带她去外面的茶楼吃茶果,一个碟子里成着六样不同的茶果,味道全然不同。雨水湿润过的麻石路闪着润泽的水光,人们穿着草鞋和木屐,草鞋底浸了水,走起来叽叽的响,木屐的底子敲着路面,发出洁脆的嗒嗒声。有人撑着伞,还有人戴着斗笠。

    章满庭来了,他送来了一封休书,还有一张嫁妆的清单。

    这大大出乎了小冬的意料,但是……这似乎,也是最好的办法。

    赵芷表现得很平静,看到小冬进屋时,甚至还微微笑了。休书放在她面前的小桌上,那张清单压在上面。

    “章家不追究章老太太的事了吗?”

    “嗯,”赵芷低声说:“幸好老太太没有死,不然的话,我……我将来也不知怎么和孩子说,他的奶奶是因为我而……”

    “没死?”小冬惊讶之极:“不是听说……”

    “嗯,当时都说不好了,可是后来却缓过来了。”

    谢天谢地。

    小冬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这太好了。”

    不过目光再落到那纸休书上,小冬也笑不出来了。

    “既然他母亲没有性命之忧,那他为什么……”还送了休书来?既然是这样,那赵芷就没有必要一定离开章家。

    “这是我的要求。”赵芷低声说:“我离开章家,对我和他来说,都是最好的选择。他不必再受我的拖累,我也不用再委曲求全。”

    可是她以后怎么办呢?这个时代,一个女子孤身生活有多么不容易.小冬明白,赵芷应该也明白。

    “我打算迁到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去住。前天秦夫人就说过,再向东南去,过了上望、五堡,那里挨着婆夷国,在那里没人管你的出身来历,我想去那里生活。”她抬起头来:“这些天来,多亏了你。给你添了这么多的麻烦……”

    “你就别和我见外了。”

    赵芷静静的看着她:“我想和你说件事情。”

    小冬心里微微一紧,声音却还很平静:“你说吧。”

    “你还记得,那年的上元夜吗?望仙楼闹了刺客。”

    “记得。”小冬的声音微微发紧:“怎么了?”

    “其实……那天进了宫之后,有人和我说,让我晚上不要和你在一起。我当时只觉得奇怪,可是我怎么也没想到,你会遇到刺客……后来,后来我心里很不安,不敢去见你……这么些年来,这事儿一直象根刺一样扎在我胸口,一想起来就觉得难受。我有好几次想和你说,可是…”

    “是什么人,和你说的话?”

    赵芷嘴唇动了一下,欲言又止。她看着小冬,脸上流露出歉疚和坦然交织的复杂神情,“是我们府里的人。我当时真的不知道会有刺客……”

    “算了,都过去了。”

    她果然是知道的。

    四皇子原来没骗她,赵芷的确知道。

    小冬心里说不上是释然,还是失望。赵芷说了她一直想说而没说的,这句话也是小冬一直想问却没问的。

    “你……不怪我吗?”

    “嗯。都过去了。”

    毕竟她没有死,她还活着。而赵芷现在却过得那么不如意。她即使不原谅,又能做些什么呢?赵芷说她不了解内情,到底是真是假,也已经不重要了。报复吗?报复赵芷?她已经落到了这种境地。报复景郡王府的人?那也早就用不着了。

    可是她看着赵芷一一她们之间隔的,不止是时间的距离,还有其他更多的东西。

    有些事永远不能忘记,永远不能跨越。

    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小冬交待红荆好好照料赵芷,回去了之后尘了半晌,吩咐红芙打开箱子找东西。

    红芙寻了一会儿,才拿出一个不大的小包袱来。

    “把这拿拾赵芷送去吧。”

    红芙应了一声,捧着那个包袱去了后院。

    赵芷喝过了药躺着,看着红芙拿进来的包袱。

    “这是?”

    “这是我们郡主吩咐我送来给您的。”

    赵芷点了点头:“给我吧。”

    赵芷已经猜到这是什么了。

    她坐起身来,喘了几口气,慢慢犯那包袱解开。里面有一块布料.还有一只檀木妆盒。

    正是那年上元夜之后,她后来去探望小冬,送的那赔罪的礼物。

    这套妆盒是她心爱的东西,小冬看了出来,因此不肯收,只取了五只套盒里最小的那一个。

    “她……还说什么了吗?”

    红芙说:“没有。”

    赵芷捧着那个小小的盒子,呆呆的出神,半晌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