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冬点点头,只是还不太放心。

    圣慈太后爱清净是不错,但是礼数从来不错,更不是那种拿乔摆谱的人。

    “我去看看太后娘娘。”

    “也好,这儿实在吵闹,郡主去了,正好在长春宫歇一会儿。”

    小冬出门的时候,正好看到高女官正领着宫人匆匆走来,当面遇见,高女官行了个礼:“见过郡主。”

    “不必多礼,高姐姐这是从哪儿来?”

    这位女官是与众不同的,许多人都说她其实也是皇帝的嫔妃,只是皇帝不舍得她一身才学在后宫中埋没,所以一直没有给她一个妃嫔的名份。

    传言有几分可信,小冬并不确定。但是高女官的确一身才学,时常给皇帝起草诏书,在宫中也许有人看不起她,背地里议论,可是绝没有人敢得罪她。

    小冬起码能确定一点,就是对于圣德太后失势疯颠的事,这位高女官一定没少给皇帝出力。

    高女官有些急,小冬见她的次数不多,每次都是衣帽整齐,现在帽子后面的软翅居然有一边拧过去了,她好象也没注意到。

    她的匆忙是难得一见的。

    难不成……要出什么事?

    长春宫依旧是冷冷清清的,那些香花香草才刚刚萌出细芽,那一点薄薄的隐约的浅绿色透出一点惨淡的春意。

    采姑将小冬迎进去,她换下了平时的绿绸宫装,穿了一件灰色粗布袍子,腰里扎着孝带。

    “郡主快请进。”采姑说:“太后娘娘刚才还提起你来。”

    “太后娘娘身体怎么样?”

    “没什么大碍,就是有些头疼。”

    多半是昨天在慈庆宫被吵的。说实在的,小冬自己听着那一阵阵哭嚎声,也觉得脑仁儿疼。

    寝殿里帘幕低垂,一缕碧烟从销金兽嘴中缓缓吐出来。

    圣慈太后靠在大迎枕上,朝小冬招了招手。

    “快过来。”

    小冬行过礼,挨着圣慈太后坐下来。

    “娘娘yu体不适吗?”

    “我没什么事儿,就是不耐烦出去见那些人。”圣慈太后让人上茶,又问:“家中如何?阿大怎么样?”

    “他在家里跟着胡妈妈,挺乖的。”小冬顺手接过采姑手里端的药,闻了闻气味儿。

    “这是什么药?”

    反正不是圣慈太后惯常吃的补药。

    “是宁气安神的汤药,今儿太医院的掌院来请过脉,开的方子,说是吃不吃都行。”

    那还是别吃了。

    小冬觉得是药三分毒,看圣慈太后现在精神还可以,脸色也不算差,那这药就没必要吃了。

    “我替娘娘揉一揉吧。”

    圣慈太后欣然同意。

    外面就算凄风苦雨,长春宫里却是一派安详。

    如果不是采姑她们都戴着孝,小冬几乎都快想不起宫里还在办丧事——京城现在还处于一片肃杀恐怖当中。

    这世上要说能让小冬安心的地方。

    安王府,自己家,长春宫。

    呃,这话好象有点多余,她生活的圈子本来就小,除了娘家,自己新家,宫里,旁的地方她也不去啊?就算去,别庄、离宫,温泉那些地方,也只是小住而已。

    说起来,小时候还要去集玉堂上学,有一定社交活动,现在人长大了,反而整天宅家里了。

    当年那些一起念书的女孩子们,现在也都嫁人,生儿育女了,大家只是偶有来往,见了面也并不亲热。

    小冬念了几年书,关系好的只有赵芷——嗯,姚锦凤也算一个。还有沈家姐妹也可以算得上。

    但是赵芷和姚锦凤两人一个死了,一个远嫁。

    沈氏姐妹呢?沈芳是个忙碌的主妇,沈蔷并不是长住京城的。

    现在真的能称得上手帕交的,好象……

    只剩了六公主?

    小冬有些啼笑皆非。

    以前她和六公主可不怎么对付。六公主的脾气可真让人有些消受不了——

    但是处的时间长了,会发现这人也有可爱之处。

    她不做作,不虚伪,心计少。

    连她的驸马罗渭,一开始也接受不了她,但现在不是过得很幸福么?

    当然,据说两人在家还经常拍桌子砸板凳的吵架,但是床头吵床尾和嘛,夫妻没有隔夜仇。

    也许一开始双方都不满意这桩婚事,但是孩子都有了,也就得认命的过,好好的过。

    “刚才在慈庆宫没见六公主。”小冬轻声说:“淑妃的身体不好?”

    圣慈太后他说“嗯,已经好几天了,都没有起身。她这病也蹊跷,太医看过了,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是么……”

    怪不得今天六公主没到慈庆宫去。

    小冬想起刚才见着高女官的事来——不过她没和圣慈太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