园皇子弥留之际,精神又好了起来。

    安王那时候还不懂什么叫回光返照,他又是心慌,又是迷惑。

    难道毒药没有效吗?为什么他又要好了?

    更让他恐惧的是,园皇子在他耳边笑着说:“我看见了,你往我汤里放了东西。”

    那一句话,让他如堕冰窖。

    园皇子得意洋洋地抓着他的手:“我没跟别人说,不过你以后要乖乖听我的话。要不然我就去告诉母后”

    安王木然地点头。

    园皇子后来又说什么,他都不太记得了。

    他只知道,被发现了。

    这件事如果陈皇后知道,不但他,还有哥哥和母亲,都没有活路。

    后来园皇子困了,没有精神,还瞪着他说:“你不许走开,我醒了要找不着你……哼”

    安王点了头,他才放心地闭上了眼睛。

    不过他的眼睛再也没有睁开。

    安王的心一直悬着,直到园皇子被换了装裹,设了灵堂,他都在想,他还会不会醒来,会不会再从那口棺材里爬出来。

    其实在孩子心目中,死一直是件神秘的事。

    当时安王也不明白,死到底是什么样子。

    也许只是长长睡一觉,然后总会醒的。

    也许就是象园皇子那样瘦,生病,一直一直持续下去。

    一晃眼这么多年了。

    安王觉得,园皇子死了,似乎他身体里也有一部分东西跟着死了。

    这么多年,他和皇帝兄友弟恭,旁人总要赞一声手足情深。

    可是在安王心中,他的手足并不是现在坐在皇位上的亲生兄长。

    他的手足已经被他斩断过了,埋葬过了。

    天气晴好的日子,阿大推着小摇车在花园里漫步。

    “外公。”

    “嗯。”安王摸摸他的头:“阿大要对弟弟好,知道吗?”

    阿大咧开嘴笑了,正在换牙的男孩子,缺了两颗门牙。

    “知道。”

    摇车里的婴儿也噗的吐了一个泡泡。

    ————————————

    园皇子可能大家都忘记了吧?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对他印象这么深……

    番外 当年

    一屋子里坐了好几个小姑娘,有得看着就胆大,左顾右盼,还自己倒茶喝。有的就坐在那儿一动不动的,眼睛只敢盯着自己的鞋尖。

    门一开,所有人都抬起头来。

    进来的并不是把她们带进来的女官,而是一个和她们年纪差不多的女孩子。她穿着一件普普通通的青色软罗衫裙,皮肤雪白,眼睛黑亮,嘴唇红红的,一头乌发挽了起来,看着眉秀目朗,耳朵上一对银珠坠子,就那么简素,硬是把屋里头尚算不得环肥燕瘦的一群美人胚子压了下去。

    哪里冒出来的这么一个人?

    屋里人盯着她看,她也盯着屋里人看。

    屋里几张椅子都坐了人,区兰颖朝边儿上让让,客气地说:“来这儿坐吧。”

    她坐下来,朝区兰颖一笑。

    那笑容让人觉得似乎屋子里都被照亮了一下。

    “我叫姚青媛,姐姐你叫什么?”

    “我姓区。”名字她不好意思大声说,伸出手来用指头划给她看。

    姚青媛茫然地看着她:“什么颖?”

    兰字笔划多一些。区兰颖理解,她三岁开蒙学写名字的时候,姓简单,最后一个字也好写,就中间一个,怎么使劲儿都是一个大黑墨团。

    这屋里的女孩子都是来做伴读的,但是水准参差不齐。区兰颖已经读完了自家祖父书房里的一大半书,可是也有人之前从来没拿过笔杆。

    “是兰。”

    姚青媛笑了:“兰颖姐姐。”

    区兰颖看着稳重,其实也好奇:“你从哪儿来?”

    “从侗山。”她顿了一下说:“遂州。”

    区兰颖看得书多,听的见闻也多。她知道遂州那是多么遥远的一个地方,几乎象在天边那样远。

    “你怎么从那么远到京城来的呢?”

    “叔父接我过来的。”姚青媛大概渴,看桌上的茶壶茶杯没人动,自己倒了杯水,又给区兰颖递一杯。

    “我不喝……”区兰颖看了一下坐在对面的人,小声说:“你也别喝了。”

    姚青媛很不明白:“为什么?”

    说得多了,估计她也不懂,反而东问西问的会惹事儿。

    区兰颖挑了一个她一定懂的说法:“在这儿不好……解手。”

    她果然明白了,忙把茶杯放下:“那我也不喝了。”

    其实,还有更深更多的原因。

    比如,母亲曾经委婉的告诉她,在宫中吃食一定要小心。

    但这些话是不能说的。

    虽然这屋里来的姑娘都是做伴读,但还是要挑拣的。其实谁能上能不能上早就有内定了。区兰颖知道自己肯定能选上的。她怎么说也算是陈皇后的远房亲戚,又素有才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