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神离开大地的黑铁年代之前,“受膏”是接受某个神赐予的职位的意思,就就好像在古时候的君王、祭司及先知,都会用橄榄油来抹在他们的头上,用来表明自己会接受天神所给他们的职分。而现在,这个词则更多意味着这个人拥有了佩戴上冠冕的资格选择戴上冠冕之人,就是神明在人间的化身,真正的世界主宰者。

    在魔塔之中,只有格林先生能称得上是“受膏者”。所以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不少巫师们都隐隐将他看做是“荒原狼”中的领头人。尽管名义上,最高巫师会议的成员们都分享有相同的地位和权力。直到他年纪大了,这方面的影响才慢慢减弱。

    但不论如何,只要格林先生还活着按照她老师的说法,这种差距就是无法忽略的“筹码”。

    不过,朗曼霍尔绝不是冲动愚蠢的人,并且,他在还没有拉拢拉斯普钦大人之前,就敢与塔上的主流作对,想来是拥有某种足以逆转局势的底牌;甚至只要有一人加入他的阵营,霍尔先生就能把握胜机。

    “对了,在遭遇诅咒的时候,你没有使用魔眼吧”

    诗蔻迪正在思考的时候,霍尔先生突然开口询问道。

    “当然。”

    她虽然有使用预言领域的法术,但并没有激发自身血脉中的真正力量。

    “那就好。米勒小姐,你可不要将魔眼暴露在别人面前啊,否则我可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霍尔先生的语气近乎威胁。

    王冠家族之一,希普顿家族的祖先,曾经是教廷的修女,但是当这位修女展现出非同寻常的力量之后,很快就不得不选择背叛教廷,离开神圣同盟统治的境地,最后还被加上了“命运魔女”之名。

    希普顿修女最有名的事迹,就是数次对重大历史事件的精准预言。据说她的眼睛能看穿过去和未来,乃至世间的一切,甚至是根源的“真理”,都会在她的眼中显露无疑。而希普顿一族中继承了优异血统的人,就会拥有一种特殊的眼睛这原本只是传说,但因为诗蔻迪自身的在正是最有力的证据,她知道这并不是空穴来风。

    诗蔻迪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但嘴角却忍不住浮起嘲讽的弧度。毕竟当时选择抛弃自己的人,就是眼前的老师。

    她和朗曼霍尔两人不只是简单的师徒或者上下级关系,某些时候更接近于平等的合作者。原因是她所拥有的特殊能力:预言领域的罕见天赋,以及那双因为继承了希普顿家族血脉而显现的“魔眼”。

    当然,二人的实力实在相距过大,所以占据主动权的肯定是朗曼霍尔一方。一般来说诗蔻迪不会违反他的命令,相反,她会主动表现的很完美,让人挑不出刺来。但是,假如真的有违背自身意愿的命令,诗蔻迪并不会像其他人那样乖乖接受。

    这种机会非常少见,比如在两年前,当时的诗蔻迪正因为她的天才和美貌,在年轻巫师群体中声名鹊起。某一天,朗曼霍尔让她单独去塔外招待某位老朋友。诗蔻迪提前搜集了情报,发现对方是一位以好色著称的炼金大师,据说他的所有女学生都遭到过毒手。其中隐藏的企图不言而喻

    这种命令让诗蔻迪感到由衷的愤怒,所以没有作出任何妥协。而朗曼霍尔也没有追究,在那之后不再提出任何类似的要求。

    “不过,就算我真的用上了魔眼,面对那种诅咒没有任何意义,不是吗”

    虽然没有明说,但诗蔻迪的语气中隐含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放心吧,我早就已经在你身上设置了护身术,不会那么轻易就让你死的。”

    霍先生显然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他没有生气,只是平静地回答。

    第66章 师生(后)

    诗蔻迪闻言,却没有产生半点轻松或者欣喜的感觉,反而觉得遍体发冷。

    因为她从来不知道这件事,对方既然能无声无息地在自己身上设置护身术,自然同样能设置某种可以随时夺走她性命和逼入绝境的禁制;又或者那个所谓的“护身术”本身,就是一种能在关键时刻起效的禁制

    就以女巫小姐对老师的了解程度,她所能想到的坏事儿不论有多么卑劣和恶质,对方都能干得出来甚至会比自己想象中的更加不择手段。

    这并不是杞人忧天,而且诗蔻迪立即意识到,对方如此回答的用意同样明了:这是一种威胁,一种敲打。这可不是个好兆头,她心想。和传奇巫师交流果然是个与虎谋皮的危险活儿,稍不留神就会深陷泥潭,难以拔身。

    接下来,要是没有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勇气,她的立场恐怕就没办法表现的像过去那样坚定了。

    “感谢您。”

    诗蔻迪没有表达不满,而是换了个稍微恭敬点的口吻,朝着朗曼霍尔弯腰行礼。她并不觉得愤怒,一方面是早有预料,一方面是无能者的怒火总是那般毫无意义,她不想让自己被这种缺乏价值的愤怒冲昏头脑。

    会利用一切能利用的事物和人,这就是巫师这一群体的特征,他们原本就没有多少值得称道的道德观。让巫师像骑士那样遵守规则是毫无可能的。

    何况朗曼霍尔是堂堂正正地以势压人,他拥有在眨眼间杀掉自己的实力,这就是最简单直白、最裸的利用。假如换做她自己是传奇巫师,恐怕也会对某些有价值的下属随口说意思相近的威胁。

    诗蔻迪只是觉得有点有点丧气罢了。

    她过去所付出的种种努力,就像是背后藏着丝线,被人操控着在舞台上跳舞的木偶小人一样,而小人却对此一无所知,努力挣扎着,手脚挥舞着,以为能够凭借自己就可以挣脱命运和强权的束缚。

    但这终究是幻觉,脆弱的就像是水面上的气泡,吹口气就会消失。弱者无法真正把握自己命运的方向,就像一艘在惊涛骇浪上航行的小船如果不能成为像拉斯普钦大人那样的传奇巫师的话,她恐怕一辈子都得活在朗曼霍尔的阴影之下。

    或者说,选择另一个能提供庇护的对象她的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一位站在高塔之上,佩戴着面具的身影。

    当然,年轻的女巫不知道的是,她要是将自己的心里话说出口的话,绝对会引起在她眼里高不可攀的“拉斯普钦大人”的共鸣。

    “这段时间,你就呆在拉斯普钦那边吧。”

    朗曼霍尔转身来到桌子边上,重新将酒杯端起。

    “有什么事需要及时向我汇报。但假如没什么要紧,就别和我联系了。免得引起怀疑。安心当他的助手吧。”

    “是。”

    “这对你来说算是好事一件。不是吗”

    朗曼霍尔呵呵笑着,将盛满鲜红液体的酒杯放到嘴边,酒水染红了男人唇旁的胡须。对方又一次露出那种令她感到十分厌恶的眼神。

    夜幕低垂。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夜色已经浓郁到化不开,周围渐渐变得伸手不见五指,湖泊旁的气温要比别处更低,她感到了一阵湿润的寒意正在迫近。诗蔻迪终于回过神来,朝着散发着温暖光亮的房屋走去。

    没有拒绝的能力,也没有拒绝的理由,从明天开始,她就要从黑血社暂时退出,加入拉斯普钦学派,虽然名义上只是合作,但既然她的老师都说了那种话,恐怕这段时间内都回不去了,甚至连黑血社的人都未必能见上面。

    这是不是意味着朗曼霍尔打算将自己踢出学派内的决策层从自己的特殊地位和对方的态度来看,这不是没有可能。

    所有的下属在领袖眼中都只是一件工具而已,区别在于稀有度和好用度。对于传奇巫师而言,诗蔻迪真正有价值的地方在于命运魔女的血脉。至于其它方面的能力,并不是无可取代的。

    换句话说,朗曼霍尔完全可以将自己囚禁起来,在需要的时候再强迫自己使用能力。一旦想到这种可能性,她就忍不住浑身发抖。

    这是令诗蔻迪感到苦恼的缘由之一,而另一个原因则是不知道该如何与拉斯普钦大人相处:一次突如其来,能名正言顺前往对方身边的机会,对于自己来说真的是好事吗她本人确实有过想要更深入了解对方的想法,但不应该是因为这种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