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女人又一次开口。

    他们正处于与现实时间流速不同的“世界”里,这里是属于思维的领域,巫师们的灵视就是在此地实现的。克劳利的意识被老师“拽入”这里后,便得到了相对宽裕的时间来思考问题。

    虽然对于“老师变成了妓女”的事实仍有些不适应,但年轻人还是收敛心神,一五一十地将自己的遭遇全部说出来。

    “拉斯普钦啊”

    对方声音愉快地笑了起来。克劳利说了一通,但马瑟斯的耳中却好像只有这个名字。

    “你见到了一个有趣的人啊。”

    “老师认识他吗”

    “过去不认识,现在的我有机会能借助你的身体认识,这不是很好吗”

    看来是老师很感兴趣的人。

    不过这是理所当然,他听说老师施展的诅咒就是被那位拉斯普钦大人驱散的,而且依照他人的描述,简直是不费吹灰之力。另外,诺维赫拉斯普京甚至不是一位黑巫师或是咒法巫师,他真正擅长的是通灵术。

    这就相当于两位巫师隔空斗法,老师在最擅长的领域输了一筹。他的性格异于常人,自甘堕落却又有着非同寻常的高傲,所以会盯上对方并不奇怪。

    “好了,想要活下来的话就把身体交给我吧。”

    “好。”

    年轻人心情沉重,深吸了一口气后,点头答应。

    这不是克劳利第一次被老师“传道”。

    只是在此之前,麦奎恩马瑟斯每一次提出类似的要求,都会被他想尽各种办法拖延和婉拒。原因很简单:谁知道将身体交给他之后,会发生什么呢没有人能为自己担保。

    一旦被“传道”之后,克劳利自己的意识就会陷入沉睡,在马瑟斯的意识离开之前,都无法醒来。

    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何事,他全都一无所知,这简直是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

    依照老师的说法,虽然被传道者的“灵魂”还停留在躯壳之中,但因为无法控制身体,所以会在本能的驱使下强制陷入沉睡状态。

    马瑟斯曾经数次表示让自己放心,理由是他拥有远比自己更强大的力量,自然能让他活得更好。

    可是,假如某一日他沉睡之后,再也无法醒来呢

    这种事情并不是没有发生过。

    在“传道”过程中,施术者麦奎恩马瑟斯完全占据着主导权,他是有能力破坏被寄宿者的意识、彻底占据这具肉身的;而被“传道”的人一旦失去自我,就会变成白痴或是浑浑噩噩的行尸走肉。

    总之,克劳利非常抗拒被“传道”这件事,但因为是老师和学生的密切关系,所以这种反抗偶尔会有效,大部分情况下则没有效果。

    被种下“咒印”之后,他就已经无法拒绝对方的入侵了。无非是自己的抵抗意识强烈一些,这种意识上的替换进度会减慢,但最终还是逃不了被控制的结局。

    但此时此刻,这却是他的无奈之举。

    总比丢掉性命要好。

    “老师,您有胜算吗”

    “小克劳利,你是在质疑我吗”

    “不,不敢。可是您毕竟不是用自己的身体,对方又是传奇巫师”

    “愚蠢,任何人的身体对我而言都没有区别。死在我手上的传奇已有一手之数,此人并不是我的对手。要保全你的身体又有何难”

    就像他的学生所言,“传道者”其实是一位性格固执且极度傲慢之人。

    “我明白了。”

    不过,克劳利还是松了口气。他知道老师固然骄傲,却从来不说无的放矢的话。

    现实中的阿莱斯特克劳利闭上了眼睛,下一秒便再度睁开。

    不知为何,他那原本是天蓝色的双眼,其中一只变成了让人联想到铜锈与水蚀的墨绿色

    第110章 厌恶与古怪

    飘浮在空中的李察德愣了一会儿神。

    “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这是他的第一感觉。

    当克劳利闭上眼睛的时候,他没有任何犹豫,让咒灵领主继续一拳挥落,朝着对方头上砸去,结果却被从一旁扑出的黑影所挡下。

    那隐藏在黑暗中的怪物终于显露真身,它的外貌让人不禁联想起放大了数十倍的霸王花。邪魔如饥饿的野兽般张大狰狞的嘴巴,沿着占据了大半个身子的脸庞中央,裂开八瓣,每一瓣上都长满了利齿和倒刺。分裂的捕食器官,像鞭子般在空中舞动着。

    更重要的是,克劳利的变化过程,远比他想象中的更为短暂

    转瞬之间,他就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人,这是种令人难以言喻的感觉。明明之前还在李察德面前,现在却又像是一个来自远方的人,隔着千里之外与自己交谈。

    他举起了手,食人花般的邪魔躯体上浮现出经络的痕迹,青紫色的瘀血浮凸,个头比刚才又足足增长了一圈。虽然还无法和咒灵领主相提并论,但这怪物底下的身躯如根须盘绕,已经足以将整栋建筑物缠绕到底。

    “拉斯普钦先生,您好。”

    克劳利说话时的语气与身上的氛围,与过去截然不同。

    李察德隐藏在面具下的,忍不住蹙起了眉头。

    无论是语言、动作还是神态,共同塑造起来的个性是如此鲜明,就像白纸上沾染的一滴墨水,或是在清水中溅落的一点油滴,非常鲜明,因此能轻而易举地与他过去的状态,以及和其他人分辨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