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凭心寒。不是因为皇帝不让她追究翡翠的死,皇帝不须顾及一个宫女的死活。

    但他明知自己与淑妃斗得你死我活,却不插手,活像在看戏,加强守卫是什么意思,难道许凭不死他就能永远看淑妃与她针尖对麦芒吗。

    后宫与皇帝来说算什么,制衡前朝的棋子,替他杀人的刀?

    许凭如今不仅对白子蔷一人恨之入骨。

    皇帝怕许凭过于伤心,特意叫人挑了个和翡翠差不多大的机灵宫女改名翡翠给昭阳宫送去了。他不知道皇后见了这个翡翠,哭了一气,又病厉害了。

    皇后如此伤心,又叫皇帝想起淑妃谋害光文。

    他此时又觉得淑妃过于狠毒了,仿佛当时盼着自己儿子死的不是自己,包庇凶手还给她封妃的也不是自己。

    其实当时白子蔷怀着孕,正让他想起当年母亲与自己的相依为命,便随她去了,但皇帝自己内心是不会承认的。

    如今淑妃封妃典让李成珺不禁想起当年先帝对光文的宠爱,他又转了性子。

    李成珺觉得这样天经地义,谁叫自己是皇帝,自己的喜爱决定一个人甚至一个家族的存亡,都是应该的。

    十、

    隽正十五年

    许凭病重,李成珺急忙下诏回宫。

    而行到第二日夜里,许仲宁的兵马就包围了皇帝的车队。

    李成珺后知后觉,李光文早早串通好他的小舅舅,联手逼宫,不然许仲宁不会无皇命擅离职守,也不会时间这么准截他的车队。

    周围全是血腥气,李成珺的守卫死了个差不多,只剩下几个受伤的被捆成了粽子。李成珺本人被刀架着脖子手抖着写传位诏书。

    回朝后李成珺被软禁起来。

    白子蔷怎么也想不通,许凭是如何传递消息夺位成功的。

    她不知道的是当日的一个纸条只不过是障眼法,昭阳宫被逐到浣衣局的小宫女才是关键。

    早年许家对浣衣局管事太监有恩,这个看似不起眼的浣衣局,其实通往各宫十分方便,甚至还能联通宫外,这是徐王的情报机关。

    许凭叫徐王速速动手。

    后来淑妃明白了一件事情,许凭这个毒妇,不是吊着一口气在等陛下回宫,她只是在撑着等自己儿子夺位成功的消息罢了。

    斗了十几年,最后自己落到了徐王手里,淑妃心里无限凄凉。

    蓄仁宫

    李成珺不急不慢喝着茶,倒要看看李光文这个逆子怎么说服群臣拥他上位。

    他也没猜到李光文自有一套说法,而且传到他耳朵里时还让他打翻了茶碗。

    皇后病重,但帝后不睦多年,陛下不愿回朝,是徐王担心母亲,再三请求,陛下才肯下令回朝。

    回都途中陛下兴致来了还要驻足打猎,一次在丛林里被野狗伤了,回去便高烧不退,后来还开始说胡话、怕水怕光。太医称是陛下烧糊涂了,但随行之人都明白,太医是不便直接说陛下得了疯狗病。

    圣仪加快回都速度,只是陛下病情不稳,怎么也走不快,随着他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终于不得不在路上托付江山,立下诏书,徐王李光文继承大统。等真正回都了,隽正帝早已神智不清。

    李成珺听着这出故事咬着牙拍手叫绝。

    金銮殿上,许仲宁宣读诏书,徐王不日将登基,将隽正尊为太上皇,尽力医治。

    众臣也不明白驻守边关十四年的许仲宁为何会出现在朝堂上,梁国公过世,儿子回来奔丧虽是是情理之中,只是隽正会让他回来,还有他回来的速度令人惊讶。

    李光文的说辞不是没有破绽,但是许仲宁的三十万大军让这一切顺理成章,朝臣中没人会和自己的身家性命过不去。

    三王党仍在负隅顽抗,他们控诉徐王篡位,想引起朝臣对李光文的诘难。但这种被白家临时揪集起来的朋党安能与根基庞大的许家做抗衡。

    若是隽正帝对许家发难,许家定然难保自身,可如今许仲宁回都,隽正被徐王藏起来了,群臣又怎么会看不清局势,公然与徐王作对。

    许仲宁把皇帝亲笔诏书给众臣看,左相一句“这是陛下的字。”众臣纷纷附和。

    大局已定。

    李光文登基,年号竞临。

    李成珺知道整个皇宫只有他和他的好儿子知道自己没有得病。

    很明显他儿子是个天才。

    想想在李光文小时候,李成珺也后悔过,有许家在,或许他这个儿子被毒死更好。

    但后悔没毒死他的念头从未像现在这么强烈过。

    隽正三十九岁了,自以为什么都见过了,但也确实没见过今天这么荒谬的场景。

    他这个皇帝正值盛年,无病无灾的坐在皇宫里,他的儿子却宣称他疯了,高高兴兴登基称了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