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珺防了她半辈子,白子蔷却因为出身卑微受尽他偏爱,那又如何呢,若不是白家兴风作浪,白子蔷与李昭文虎视眈眈,她和儿子也不至这么早寒了心,他的皇位也许就真能多坐上几十年。

    从年少多情到后来两相厌恶,许凭只可怜自己,竟从未得到过丈夫的一丝真心。

    当年他说他有一天皇帝做,她就是一天的皇后,他做到了,她也做到了,等不到儿子封她为太后,她就要死了。

    这一生这么多岁月都被皇后许氏这个名头箍住了,也许是老天与她开玩笑,至死也摆脱不掉,她只能是他的皇后。

    梦里有很多熟悉的面孔上来向她索命,她并不觉得恐怖,心想就算是下地狱也比待在这深宫要好。

    朦胧中又仿佛看到父亲在远处站着,年轻的样子让她不敢相信,小时候就是这张脸,教她诗词歌赋,讲人生道理,她跌跌撞撞走过去,却只扑到一个幻影。

    她走上一座桥,看着桥上人来人往,彻底把那痛苦的二十年忘却了……

    竞临元年,前朝皇后许氏薨于昭阳宫。

    竞临帝尊其生母许氏隽正皇后为孝懿文皇太后,太上皇死后不准与之同穴而葬。

    十二、

    自母亲过世后,李光文再没有去见过李成珺。

    昨日太后下葬,今日皇帝去看太上皇。

    “你不该,不该连她最后一面都不让我见,或也该让我去她灵前看看。”

    李成珺觉得近来自己身子不对劲,他知道李光文不会留着他,不过被囚禁于此,死了也是种解脱,对自己好,对自己的儿子更好。

    “父皇莫要错怪儿子,是母后厌你入骨,不愿见你,连死后都不愿与你合葬。”

    李成珺猛地抬头看向李光文。

    “你满口胡言!我同茹儿十九年夫妻,她怎么可能……”

    “既然如此,儿子不如把母亲想说的全部告诉你。”

    李光文不等他说完便打断。

    他觉得恶心,茹儿这个闺名,都多少年不听他叫过了,上一次听他这样称呼母亲,自己还是个孩童,他同母亲伉俪情深相敬如宾,更远的像是上辈子的事。

    他疑心父亲老糊涂了,把这些年对他们母子的猜忌疏远统统忘了。

    “三弟没有福气,被康旭宫的刁奴毒死了。”

    李成珺一下子踢翻了凳子。

    李光文笑了,也就提起这个宝贝儿子他才会生气。

    “怪只怪淑妃不积德,多年来苛待太监,儿子登基,白贵妃失势,他的贴身太监便给三弟下了毒。”

    李光文表情没有一丝波澜,他倒要看看,眼前这个无情的男人,是否会为了自己的心肝掉一滴泪。

    “三弟没有救过来,淑妃便疯了,到处乱跑,失足掉下池塘,溺死了。”

    他带上一点惋惜的语气,

    “当日说给母亲听,是母亲一定要儿子亲自把这个消息告诉父皇,她还惋惜白贵妃年纪轻轻,才二十九岁,便香消玉殒。”

    “你怎可如此狠毒,害死你的亲弟弟。”

    “父皇可不要胡说,害死三弟的是白淑妃的恶毒,你大约是记错了,害死亲弟的,是十几年前的您。”

    “原来白氏在您心中也不是很重要,最后您在乎的还是你儿子。”

    “可惜了,出身样貌与您的生母如此相像,她死了,父皇又少了个念想。儿子替父皇可惜。”

    李光文说出了李成珺心里多年的秘密,他已经不止是愤怒,还有一个君王颜面扫地的羞耻,被自己儿子揭露秘闻的恐惧。

    太上皇瘫倒下去。

    好像是十一岁的时候认识的许凭,那时的许凭八岁,是尊贵的国公嫡女,而他刚失了母亲,收养在皇后名下。

    当时他从一个不受宠妃嫔的儿子陡然变成皇后的儿子,对一切还不适应。

    许凭和她母亲进宫来请安,李成珺看着这个衣着华贵的女孩,打扮的比自己母亲赴宴时还要漂亮好几倍。

    这样的小女孩给他行礼,他一时反应不及。皇后扶着他的肩,让他坦然受着。

    她的谈吐很好,也不曾看不起他,要知道连父皇都不是很看的上他,父皇最喜欢的是张贵妃生的六皇子。

    后来两人时常玩到一起。

    文远二十七年,李成珺十六岁,封了太子。

    李成珺开始意识到皇后对自己的掌控,连同和许凭的交际,都是控制他的一步。

    他开始刻意疏远许凭。

    开始皇后会训斥他,可李成珺已经长大了,不会一直是个提线木偶,最后皇后也无可奈何。

    许凭前来找过他一次,他没见,之后她就再没来过。

    是啊,她的身份也尊贵着呢,她的哥哥是少年英雄,许家周围有数不清的好男儿,他只不过是一个被皇后扶植起来的庶出太子,她又何必上赶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