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了。”

    “吃的什么?”

    “方便面。”

    沈月明一顿,“我们家有方便面吗?”

    “不是我们家的,”童谣说:“是他家的。”

    沈月明,“……”

    沈月明朝她看了一眼,些许不满,“……人家不是有名有姓吗?”

    童谣从善如流,“是陆知行家的。”

    沈月明,“……”

    -

    折回家中,洗过了澡,陆知行从浴室走出,打湿的发仍往下往下沥着水,手随意挑了条毛巾擦拭着,短发下的脸露出,轮廓分明而俊逸。

    手机震动了下,亮起,是微信消息。

    眼风淡淡地扫过,指指分明的手落下,拿起了手机。

    屏幕解锁,入目是一条好友申请,来源手机通讯录。

    “为了学习不择手段”请求添加你为朋友。

    陆知行,“……”

    验证消息在下一行,两个字清晰明了:童谣。

    他点了通过,在个人信息页打备注,下意识再顺手不过,小孩两个字就输进了备注栏。

    ……第一,我不叫小孩,我叫童谣。

    言犹在耳,陆知行的指顿了下。

    唇角勾扯些微,他把那两个字删去,重新再输入是姓名工整——童谣。

    几乎同时,就在备注确定的下一秒,对方就发来了一个红包。

    “对方正在输入……”

    童谣,“69.5+3.9=73.4”

    陆知行,“……”

    前面的他尚还知道是来路——后面的是什么?

    他随手输,“3.9是什么?”

    “对方正在输入……”且输入得很快,半秒,一个字撂过来,

    “钱。”

    陆知行,“……”

    菲薄的唇扯出弧度,陆知行一边眉挑起,手没点。

    那头童谣坐在书桌,眼前摊着微积分课本,而手机就搁在一边。

    屏幕一黑就是半天,毫无动静。

    半晌,仿佛是很久,童谣从书页前偏眸瞧手机一眼。

    仍无声息。

    她伸手去摁亮,一看时间——离她发红包不过才过去了五分钟。

    没忍住地解锁,两只手捧起手机,童谣飞快地输入。

    “收红包。”

    发完消息,她甫一锁屏,一条新消息跳出——于是她又迅速地解锁。

    他的回复是简简单单的四个字,看完甚至不需要一秒。

    陆知行,“算我请你。”

    “……”童谣继续输入:“那我什么时候请回去。”

    落过了一场暴雨,天气凉爽,积雨云散去,月渐放皎洁光芒。

    扶栏而立,男人颀长身形站定,落地是长而散漫的影。指间夹着烟,快要燃到了尾而红光明灭,他俊逸眉眼匿在那晦暗的光线,神情是薄淡的不明。

    忽而手机微震,他长手落进兜里,扫一眼过去,唇角勾了勾。

    那若有还无的薄笑,却如破冰。

    手指微动,一条消息已经发了过去。

    先前那红包隔了那么久他都没收,同理可推,童谣认为他这一次不会再回复了。

    却不意她刚放下手机,提示音就跟着响起。

    微怔,而后童谣拿起了手机。

    短之又短,不能更短的——

    是他回复的消息。

    “下次。”

    ……下次。

    说了等于没说的含糊不清。

    下次,下次是什么时候。

    她想问清,但下意识感觉他不会说清。

    视线从聊天页面收回,重新又落在了书页。

    却如无意,手仍攥着手机在掌心。

    -

    翌日大早,沈月明带着童谣去医院看童春江。对着沈月明,童春江不乏惋惜地道:“这个小学期看样子我是没法带了,可惜了,这届学生我从大一带到大三,就没缺过一次课。”

    沈月明正在给他倒洗脸水,闻言视线转过,“身体要紧,彻底好全之前你就别想什么课不课的了。”

    童谣也道:“钱什么时候都可以再挣,不急于这一时。”

    听到女儿的话,童春江心里有几分好笑,面上不动声色地问:“那爸爸没收入了,谁来赚钱养爸爸?谣谣你行吗?”

    “我才小学毕业,赚不了几个钱,”童谣说:“只能让妈妈来养你了。”

    童春江,“……”

    沈月明,“……”

    回来得晚,又是一早过来,沈月明当然没有时间做饭,中午也叫是叫的外卖。

    趁着童谣去拿订餐的工夫,沈月明一边调整了床的斜度,一边颇有所感地道:“隔壁的小陆是真不错。你昨天做手术,谣谣一个人在家又害怕,我后来打了个电话请他帮着照应一下——其实我也就是个字面上的意思。”

    “我懂,”童春江给了个眼神:“就是失窃了帮忙打个110,失火了帮忙打个120的意思。”

    “……”沈月明睨了他一眼,手一甩凉凉地道:“下次你阑尾再发炎,我也帮你叫个120怎么样。”

    第7章

    童春江,“……”

    顿了顿,沈月明又说了下去:“……结果我回家的时候,看到他带着谣谣,两个人就坐在楼道里。”沈月明道:“你别看人小陆年纪小,说话做事可不是很有分寸?”

    “那种情况下黑灯瞎火的,家里就谣谣一个人在又是个姑娘,领着她回自己家固然是不合适,去咱们家也不妥当,所以人家把谣谣领到楼道里一起等着——什么叫有分寸?这就是。”

    言及此,沈月明往童春江的方向瞥了一眼:“老童你说说,是不是这个理?”

    童春江,“……谣谣在咱家呆得好好的,他为什么要把谣谣拖出来放楼道呆着?”

    沈月明,“还不是听到你做手术女儿着急,想快点出来看你。加上那天晚上电缆好像出了问题,停电停到十点多快十一点,谣谣一个人在家也害怕。”

    沈月明说了许多,童春江却只听进了前半句,欣慰地道:“雨那么大都急着赶过来看我,谣谣心里果然有我这个爸爸。”

    沈月明温凉地瞥来一眼,没说话。

    童春江,“……”

    童春江话锋闪电一转,“小陆有分寸,小陆好,小陆不错。”

    哼了一声,沈月明收回视线。

    “不过,”静了静,童春江复而开腔道:“这个隔壁小陆确实帮了谣谣不少,改天有时间我们也该找个由头,请人家来家里吃个饭。”

    沈月明看童春江一眼,不温不火地道:“……这话说得还像是那么回事。”

    “由头就交给你来想了,老婆。”

    “……”

    想起了什么,沈月明道:“还有,小陆先前说,他也是鹿大的……可惜没问清楚是什么院系。”她托着腮,想了几秒:“等回头合适的时候我再问一下吧。”

    对这话里藏着的另一层意思,童春江也无反对。毕竟为人处世,愿意对你好那是情分,若不愿意那也是本分。生而为人,没谁该应的欠着谁,也没谁就与生俱来就该有对谁好的义务——父母除外。

    这个道理,童春江虽不如沈月明挑明了,心里却未尝不跟明镜儿似的清明着。

    隔壁床的老大爷一直躺着不响动,童春江夫妻一心以为人家是睡着,交谈起来虽然小声却也无甚顾忌。只这时老大爷忽然从帘后探了个头出来,“小陆谁哇?恁家女婿啊?”

    童春江,“……”

    沈月明,“……”

    -

    而后的数天风平浪静,生活似无起伏,唯一的小波澜是摇号去初中。沈月明为此紧张了一阵子,到结果公布才安定下一颗心来。

    童谣被摇到了鹿门实验初中,离家还算近,步行二十分钟的距离。

    方葭霜跟童谣同一个学校。

    第一天去学校报到,穿好了鞋,童谣开门。

    咔哒一声,是同时两扇门被打开。

    童谣抬眸,陆知行敛眸,视线不偏不倚地相撞。

    “……”童谣主动打了个招呼:“你好。”

    陆知行嗯了一声,唇角勾起。站在晨时朦胧的光线里,他站得笔直,短衬衫衣角下垂服帖,洁白而干净。

    一眼瞥见他手中行李箱,童谣快步走上前,按住向下的按钮。

    到了楼层,门打开,陆知行身形未动。

    童谣看向他,眼神示意他先进去。陆知行眉梢挑了挑,手伸出把按键按住,对着童谣语气悠然,“来,女士优先。”

    童谣看了一眼他的行李箱,疑惑,“坐电梯还分男女吗?”

    陆知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