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斜挎的贝壳包里拿出手机,她本想给他打个电话又或者是发个消息。

    但是转念,童谣想,如果他问她,她要做什么——

    她该怎么回答。

    她还没有想好。

    想了想,指尖动了动,手机终于还是落回了包里。

    出门打车,初一晚的车并不好打,然而很巧的是,童谣刚出御景东方的正门,正好就有一辆车正在下客。

    搭车,很快到了地点,下了车,风华cbd前是宽阔广场。年初一的夜晚人来人往而灯火辉煌,氛围是十足热闹,只是寒风仍然凛冽,纵然她帽子戴了围巾也围了,手指被好好地包裹在一双手套里,也仍然是寒意抵抗不住。

    把厚手套褪掉,呼出的气息遇冷是白雾漫散,童谣手落进包里拿出手机。

    继而翻开通讯录,翻到他的位置,把电话拨了出去。

    冗长的沉默,冗长的连线音,以及——冗长的,密集的,也杂乱无章的,心跳在胸腔收紧。

    ……怎么还不接。

    直至忙音在耳膜落下,她垂眸看一眼手机屏幕,唇抿了抿,指尖又在他的名字点击。

    仍然如此,无人应答。

    握着手机的手无声地垂下,而此时此刻,行人来往灯火无数纷纷坠落在她的眼她的眸。

    此时此地,人声喧嚣,灯笼火红挂满长街。

    这一夜,这座城热闹繁华至于如此。

    它可以属于任何一个人——

    却唯独不属于她。

    不属于,一个寻找着另一个人的人。

    童谣垂下眼眸。

    事先不联系好,临时来找人……找不到也很正常。

    只是——

    她低头,嘴唇快要抿成一道直线。

    明明就是随随便便看个电影都能碰到的人,怎么认真起来,到了她要找他的时候,怎么就是找不到?

    风起,罡风干寒,吹上脸孔也若是刀刮。被暴露在寒风里,手指从才从手套中脱出的温暖也渐变凉寒而麻木。

    渐僵的手指动了动,而手机被握在掌心,亮度次第地暗了下去。

    又暗了下去——直至她指尖微动,而后落下,点在他的名字上。

    三个字,若琴键被按在指腹。

    弹出的却非乐章,而是枯燥的等待。

    ——不知结果,因而也分外让人焦灼。

    一分,一秒,童谣的双目凝着那薄屏。

    时间流去,心没有着落,不安如被丝线悬起。

    上,上不去;

    下——

    不甘心。

    任那仿佛一声比一声漫长的嘟声徒然地响着,像是过了五秒,又或是十秒,或者是三十秒——猝然地,通话开始了。

    而接通的那片刻间,她几乎是晃神的。

    却听一道清淡声线在耳畔落,吐息悠然的若带笑意:

    “——你找我?”

    握着手机在掌心,而男声入耳的一瞬,童谣微怔。

    那声音的源头,不是电话。

    而是身后。

    作者有话要说:弟弟在的在的,我的表述好像出了点问题。不是收银台见,是出口见,已修qwq

    第38章

    幢幢灯火交错, 而童谣回眸。

    便蓦地瞧见长身立定在寒风与华灯中央的男人, 手机执在他的耳边。而他瞧着她, 眸是收敛弧度, 不偏不倚。

    原来蓦然回首, 而那人恰巧在灯火阑珊处。

    “……”

    如同力气抽离,原本拿着手机的右手亦缓缓垂下。

    一时之间形同失言, 而她看着他。

    陆知行唇一勾,瞥她眼, 俊逸眉眼间有轻微好笑,“刚刚跟同学吃饭回来, 这里太吵, 电话没听到。”他俯首, 视线凝睇在她的脸,唇微勾:“抱歉。”

    童谣嗯了一声。

    其实他没必要跟她解释。

    因为是她无缘无故来找的他。

    被找的人不需要解释,找人的人才需要理由。

    男人眉一挑,“所以——”

    他薄唇掀了掀,淡淡吐辞:“找我是有什么事情?”

    唇微抿, 童谣没说话。

    单只手递了过去。

    陆知行俯视过去:满满一袋的饺子沉甸甸挂在她的指节,因为重量, 明显勒得她指间泛起了红意。

    没问原因,只是在视线触及她指间勒痕的下一秒,陆知行伸手把东西接了过来。

    往袋内瞧了一眼,他偏首去看她,问:“给我的?”

    童谣点头。

    唇掀了掀, 他又问:“你给我的?”

    “……”默半秒,童谣低低地应:“嗯。”

    风很大,天很冷。

    穿行在他们身畔的人群密集。

    在他面前,她暗暗低垂着脸。

    半晌没等来他的回应,童谣分去些余光,偷偷地去瞧他。

    见他身形站定在呼啸罡风中,华灯在畔,而他眼眸收敛,如是不经心般的。

    像白鸟收拢了洁白羽翼,而后缓慢地,缓慢地,停栖在她的身旁。

    没来由的沉默,也自然而然让人心慌。

    她出言打破僵持氛围,“你收下吧,反正不送给你,吃不掉也是要丢进垃圾桶的。”

    陆知行,“……”

    有好笑情绪掠过他眉眼,半秒,她却又道:“还有,”

    顿了顿,童谣说:“你老吃那些东西也不好。”

    他失笑,几乎算是明知故问地问了一句,“哪里不好?”

    “营养不均衡,容易早衰,”她抬眸飞快看他一眼,沉吟:“你看你,天天吃这些,才二十几岁看起来就像奔三的人了。”

    陆知行,“……”

    长手将塑料袋在手中合拢,他唇轻启,“我收下了。”

    “嗯。”

    她低眸,并不看他,却忽觉有手的重量落在发顶,不重又不轻,跟着落在耳侧的还有男人不温不火的声音。

    “谢谢关心。”陆知行道。

    “……”她小声:“我并没有关心你。”

    并不是关心。

    无缘无故去关心一个人的那种关心,不叫关心。

    没有缘故,没有来由,没有目的的那一种关心——

    是喜欢。

    “嗯,”陆知行亦自然不过地接话:“我替你家垃圾桶谢谢你的关心。”

    童谣,“……”

    想起了什么,陆知行问:“你到这里来,沈阿姨知道吗?”

    童谣嗯了一声。

    知道也知道,不过她来是找他这件事,沈月明就不知道了。

    一般她不说的事,沈月明也不会细问。

    看她一眼,陆知行复而淡淡问:“饺子呢?”

    “……”童谣:“什么饺子。”

    “我是问,”他的声息落下来,几个字淡淡的,却也是掷地有声的。脚步停住,而陆知行偏首去看她:“你给我送饺子的事情,沈阿姨知道吗?”

    童谣,“……”

    自然是不知道的。

    她沉默。

    而在此时,沉默几与默认无异。

    “童谣,”清清楚楚的,陆知行声线不带起伏地评价:“你这样不好。”

    童谣抬头,见平日对她始终温和甚或是带笑的双眸次第褪去温度,一时令她感到陌生。

    其实是半秒,再长再长大约也不过两三秒,可在此时却又漫长宛如一个世纪都敲响了葬礼。

    “我给你送吃的不好吗。”抿了抿唇,童谣问。

    ……她关心他,不好吗。

    说这话的时候她侧着脸也低着脸,避免撞上视线。陆知行偏眸,看她脸低垂在暗影里,原本白皙的肤色也如被那晦暗光线侵吞了一片。

    像一株藤蔓,坚硬的带刺的,也是茁壮的生机的。

    剑一般的叶片,仿佛无坚不摧的。

    只在指尖触及的时刻,才能觉察到,是柔软的。

    “谣谣,”顿了顿,他开腔时的嗓音微温,“没经过父母同意,家里的东西不能随便给别人。”

    童谣未置可否,只抬眸看他,“那经过父母同意,就可以了吗?”

    未及他答,她从随身包里拿出手机,动作很快地拨了出去。

    放的是免提,那头也如这边是在街上,人声嘈杂,接通,沈月明问:“……谣谣?”

    “妈妈,”童谣声音无起伏,语速略快:“有人过年没饭吃,我拿家里的饺子送他可以吗。”

    “可以啊,”沈月明几乎没停顿:“是你们学校组织的什么公益活动吗?那你就多送点,反正我们包了那么多。”

    末了沈月明小了声又道:“什么人啊,大过年的没饭吃,真惨。”

    陆知行,“……”

    童谣嗯了一声,“知道了妈妈。”她又道:“爸爸在你旁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