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便进了芙蓉阁,餐厅内格局很大,一楼是大厅。二三楼都是包厢,大厅和包厢尽数设计成了船舱的造型,古色古香。

    大厅中央搭了台子,烟蒙雾绕的氛围朦胧。有身着汉服模样的工作人员在轻歌曼舞,唱的不是平常的流行歌曲,而是诗词一类,手中团扇轻摆,汉服女子一边款款地唱,“秋风清,秋月明……”

    音调袅袅。

    一边走,王舒窈一边往旁边瞟了眼,饶有兴致地道:“老板倒是挺有雅兴的,就是不知道唱的是什么歌。”

    “《秋风词》,”童谣道:“据传是李白写的。”

    “哦?”王舒窈奇道:“是李白写的?”

    童谣,“据传。”

    王舒窈,“……”好严谨啊。

    一行人到了包厢,推门,见学生会的几人正立在阔大窗棂的一侧,亦围成半个圈儿地与中央的男人攀谈。而芙蓉阁端的是古色古香的风格,是而连投下的灯皆是暖色调的昏暗。

    那灯影幢幢勾勒男人挺拔的侧影,短发下是温润英俊的一张脸,下颌线条分明,眉目微垂而收敛,淡色衬衫深色西裤,对比如一道直线般的清晰。

    楼台背景烟火盛放,而他身材颀长扶栏而立,身形挺拔如玉,只淡色衣角在晚风翩跹。

    隐隐晦晦,隐隐约约。

    他低着眉目,原本也若是似听非听。只在她来的此刻,便忽而偏转了下颌。

    重重烟火,而他回眸。

    什么都没做,他只是站在原地。

    瞧着她,静静。

    咔,一声。

    是早春第一片湖泊挣破了长久的冰封。

    而暗潮在其下涌动。

    他却什么都没说,

    只瞧着她,静静。

    山呼或者海啸,欢呼或者吵闹。

    在这一刻皆归于安静。

    只那一眼——

    也像是他的眸对她读着无声的紧箍咒。

    只那一眼,便将她脚步堪堪地定住在了原地。

    楼下那轻轻慢慢的歌声却仍如烟如雾般地在耳边盘旋着,是据传李白作的《秋风词》。那歌词言婉而情深,从声带舒缓而绵软地唱出,音调与字符若调皮精灵,在舌尖打着旋,是说不出的缱绻与缠绵。

    “秋风清,秋月明;”

    “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

    “相思相见知何日……”

    到最后一句,是女声益发吴侬软语的合唱,

    “相思相见知何日……”

    “此时此刻难为情。”

    脚步被定在原地,她看着他。

    也像是身置在透明而空气抽离的真空里,这一刻,除了他与她之外,再也没有旁的物旁的人存在。

    那灯暗影幢幢,那声余音袅袅。

    萦绕在高大宽阔的梁木间——

    也,在她心头不住地缠绵。

    是女声娓娓地,在唱。

    “相思相见知何日……”

    “此时此刻难为情。”

    作者有话要说:陆哥的三大错觉:

    1.他家的小孩,别人不了解,他还能不了解吗?【x】

    2.他当然知道,这小孩不是故意在回避自己。【x】

    3.可能是考的不如预期,才不愿意跟他透底。【x】

    -

    那段诗摘自《秋风词》,据传是李白所作。

    第61章

    只那瞬间的工夫, 血液倒冲回脑海。

    他怎么会在这里的……

    唇微抿, 童谣不自觉地驻足。

    隔着一重的人与光, 陆知行睨着她。四目相对时, 他眉目挑了挑, 随意而如染薄笑。

    隔着一重的人与光。

    也……隔着近三年的时光。

    无知无觉地,她一双眼便瞧在了男人俊脸上。

    对视的时间, 她瞧见他的唇忽然掀了掀。

    张,合,

    那从他菲薄唇间无声读出的——是她的名字。

    谣,谣。

    一句话, 两个字。

    定身咒。

    却是同行的王舒窈往前走几步, 见后面没跟上来, 便回首去叫,微微疑惑,“童谣?”

    反应过来,童谣嗯了一声。

    她低眉,不抬头地朝前走去。

    除商素和几个学生会的干部外, 跟陆知行交谈的亦有成人模样的男人,正装严谨斯文。遥遥地, 商素瞧见二人来了,便在旁边圆滑认真地引荐,“这是陆总,很年轻有为的,在番阳it界是风云人物。来番阳没几年就跻身市财富榜前列了。”

    话音落, 商素红唇边撩了撩,潦草而又敷衍地介绍起童谣跟王舒窈:“……这是我们这次迎新的两个主持人,都是今年的大一新生。”

    眼光停在跟前未挪开分毫,陆知行不温不火地嗯了一声。

    闲言碎语几句,一行人皆是站着说话,一时半会谁也没有落座的意思。童谣亦站在原地,不动,视线低垂在脚尖。

    陆总……

    确实是听童春江和沈月明说过几次,他赚了很多钱。

    当然他们说法要委婉些,大概跟眼前这个学生会的女生说法相近,用的是年轻有为这类词汇。

    但是她并没太留心。

    毕竟,他赚了再多的钱,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跟她没有关系的事情,她为什么要留心。

    所以她不听。

    偶尔无意地听到,她也主动地回避。

    只是有一次没忍住,她问沈月明,“他现在赚的有马云多吗?”

    沈月明,“……”

    沈月明朝女儿脸上扫了一眼,神情有些复杂,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道:“你小陆哥哥年轻有为……未来可期。”

    “嗯,”童谣道:“他赚的还没有马云多啊。”

    沈月明,“……?”

    什么叫还没有……?

    有几个人赚的比马云多……?

    听说他赚的虽然多,但是没有马云多……她唇角微扬。

    一心二用,三心二意,一边找女朋友,一边还想成为马云。

    这跟一边天天吃自助餐,一边还说要减肥的行为有什么区别。

    春秋大梦陆知行。

    她起身,径直往卧室的方向走去。

    童春江刚才也坐在旁边,至此不由叹了句,“老婆,咱们谣谣跟隔壁小陆关系是真不错。”他道:“知道小陆事业有成,你看谣谣笑得多么开心。”

    沈月明,“……”

    确定那是开心的笑意吗。

    ……

    思绪徘徊,童谣眼眸低垂。

    却忽然的,一只修长的手递送到她眼前。

    那手修长,指骨匀称而分明,却宽大——因而是男人的手。

    下一刻,是熟悉的声音落在了耳鼓,男人声线上扬而悠然,轻而华丽的,“小朋友,”

    他叫她,似笑非笑:“握个手?”

    童谣,“……”

    她手未动。

    商素不明缘故,只微微地蹙起了两道纤细柳眉。反倒是那几个成年男人中的一个,见童谣长久不去握手,眼珠转了转,抬手便是一声轻咳。

    王舒窈亦在童谣手臂后轻轻推了一把。

    唇仍抿着,头仍低着,童谣未去看他。

    只把右手慢慢递了过去——然而只在她伸手的下一秒,手便被他的手有力地握在了掌心。

    带着几分灼热的,是他的体温。

    ——时隔三年的体温。

    统共不过半秒,他松开她的手,包裹住她手的热度与重量一并变得空落。动作未存半分拖泥带水,十分的干脆利落。

    垂着眸,童谣视线慢慢地腾挪到被他握过的那只手上。

    只觉与那炙热温度相贴的肌肤……也如有余温尚存。

    王舒窈只多看了童谣一眼,而后便没有多的反应,神色如常淡然地站在一旁。却是一边的商素见了,神情一滞,她跟着便款款而主动地走上前来,动了动唇要说话——男人却已在这时侧过了身。

    商素的笑意便顿在了红唇边缘。

    正巧这时言欢与另三个典礼的男主持也到了,中间一个成年男人便闻弦歌而知雅意地笑,自然转首对着商素道:“人都到齐了,商素,让服务员上菜吧。”

    商素,“……”

    一桌人,陆知行理所当然被让到了主座,而后是另几个男人——后来商素亦介绍了,那几人均是番大计科毕业又在番阳创业,在这次拉赞助的过程中大约起到了牵线搭桥的作用——再然后是学生会诸人与迎新典礼上的主持人。

    商素坐在紧挨着番大学长们的位置,而后是言欢与王舒窈。其中王舒窈坐的已经是最外围,也是紧挨着上菜口的位置——那大半边的座位也全都被坐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