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到这里,那女生哭得越发厉害,从抽噎转向啜泣。男生火气却未散,一眼扫到了隔壁的童谣,转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地道:“你看看人家女朋友,不也好好的坐在这里吃饭吗?怎么没见她挑三拣四的,就听你在这里没完没了地说?”

    女生跟着抬手猛地抹了把眼泪,朝童谣方向狠狠瞪了一眼过来——一怔,继而又自然转向陆知行方向——又是一怔。

    收回视线,她最后也最狠地瞪向自己男朋友,“人家男朋友长什么样,你长什么样——你心里没点数吗?”

    那男生哟了一声,“那人家女朋友长什么样,你长什么样?”

    女生,“……”

    没有说话,女生狠狠地抹了把眼泪,拉开座椅,带着哗一声巨响地站起,头也不回地笔直往外走去。

    那男生还莫名其妙地唉了一声,过了两秒叹了口气,脸上是老大不情愿的,还是抬脚追了出去。

    童谣,“……”

    陆知行,“……”

    争吵的人离开,老板恰巧走出,显然是闻见了刚才动静,一边摇头,一边又是道:“咱们店确实不适合生日约会,不知道内小伙子是怎么想的。”

    又对着陆知行道:“这姑娘倒随和,小伙子,你挺有福气的哈。”

    薄唇微微地勾了勾,眉目间也如染着薄笑,男人应了一声。

    童谣,“……”

    菜单被拍在桌上,啪的一声。

    陆知行,“……”

    陆知行朝对面瞥过去:她微垂着一双的羽睫,视线定在桌上的菜单,表情冷淡,“我点好了。”

    看也不看他地,她问:“你还有什么要点的吗,知行哥。”

    一边说着,童谣一边把菜单朝陆知行的方向推了过去。

    中途却遭遇了阻力——菜单不能再向前更多一寸。

    她低眸。

    是他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按在了菜单,声音亦低低徐徐地落下来,如雾般地降落在她耳边,“我随你。”

    如情人耳语呢喃,那声音低哑沉磁,拂上耳膜便猝然激起了一阵的微痒颤栗。

    低了低眉眼,手亦不动声地抽开,童谣应,“好。”

    过不久,菜陆续地端上来。

    清炒猪肝。

    九转回肠。

    爆炒腰子。

    ……

    三道菜,无一例外——全部是动物内脏。

    然而老板并不知晓内情,甚至于端上腰子时还跟陆知行笑了一句,“以形补形,腰子是好东西,多吃点啊小伙子。”

    陆知行,“……”

    他看过来。

    在他对座,明亮如雪的光线勾勒女孩眉目,那五官无一处生得不是姣好的,只是容色也冷淡至极,便不自觉而无声息地拉开了一分的距离。

    像南极极昼风景,一片白茫的皎洁美丽,然而温度抽离,往深探去只有冰天雪地。

    在他视域里,她若无其事般地扶起筷子,对着一块回肠下筷。动了几口,她见他始终不动,还抬眸去问:“你怎么不吃,知行哥。”

    顿了顿,她小声而如无意地道:“……要是不合你胃口,你自己再点吧。”

    陆知行眸微眯,掀唇,也如很平淡寻常般地反问:“谣谣点的菜——怎么会不合哥哥的胃口?”

    在那光线不明朗的地方,童谣抿了抿唇。

    他是不能吃内脏的。

    她知道。

    她点的全是内脏。

    她也知道。

    ……

    然而余光却瞥见他俊颜冷淡,如无其事地扶起筷子,向着那块肥肠下筷,夹起,又执起筷子——

    意识反应在肢体动作的下一秒,待童谣反应过来时,她的手已经按在了他的手腕。

    作者有话要说:谣妹,“?”宁有意见吗。

    陆哥,“。”【从心】没。

    第72章

    被按住了手, 陆知行筷子未搁, 只朝对面的方向看过来, 唇微挑, 他如无意般地问:“怎么了, 谣谣?”

    童谣,“……”

    总不能说, 他是不能吃这些的。

    于是她顿了顿,只是道:“知行哥, 这个肥肠好像没洗干净。”

    半个字的反对都没有,陆知行依言搁了筷子, 而她也徐徐放下手来。然而下一刻, 她却见他一只长手转而扶着筷去夹猪肝——她又按住。

    陆知行抬了一道眉, “又怎么了?”

    “这个猪肝……不太新鲜。”

    谎言与事实间的逻辑相违背,也正由于此,说谎总是比说真话更费力,酝酿与开口也更费时间。

    他筷子一顿,这回没再动了, 只朝她瞥了一眼,吐息悠然, “——那腰子呢?”

    “腰子……以形补形,”她道:“不好。”

    陆知行,“……”

    看他总算是没执着那三道菜,童谣便主动地道:“知行哥,我再点两个菜吧。”

    俊逸的眉宇在灯下映照如剪, 陆知行薄唇微勾着,不温不火地应了一声。

    后面再点菜,就再也没一道是与内脏有关了。三十余分钟,一顿饭不尴不尬地吃完。出来时尚是晴天,回去却已有雨落。夏秋之际鲜有小雨,且越往后下阵势便越大。

    车停在食堂前面,她带了伞,就一把。

    在雨中,她任他将大半的伞面都倾斜落在自己的一边,全过程不发一言。

    来到食堂停车的地方,瞥了瞥那低垂的小发旋,几秒,陆知行清淡地开腔,“谣谣。”

    “嗯。”

    眸眯了眯,他语气极平淡而如常地道:“下周哥哥再来请你吃饭好不好?”

    她仰眸,触及他被打湿而淋成深色的大半边肩膀,很快又低了头。

    他道:“就当是回请这一顿。”

    “这一顿一共248,”低着头,童谣平静阐述:“你跟我aa,付一半的钱就算是回请了。”

    “……”

    “一半是124,支付宝微信都行。”

    她垂着眸,“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知行哥。”

    在那不大不小的雨里,童谣转过身,径直地朝伞外雨落如豆的濡湿空间里走去。

    只两步,她驻足。

    腕间有握力传来,不轻不重地。

    ——是男人的大手握在了她的腕。

    随其后撂下的,是他清淡而掷地有力的声。

    “谣谣,”眼尾是微微地挑起了,他的眸眯起狭长的弧度,不偏不倚地朝她瞥来,出腔也仍是悠然的吐息:“哥哥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好,招惹到你了?”

    “……”

    她怔了一下。

    眉目低了低,童谣否认,“没有。”她说:“知行哥,你是个好人。”

    陆知行,“……”

    “你很好。”摁下心脏跳动的不安,她只是微垂着眉目与睫,让一字一句变得平淡和客观:“对我也很好。”

    最后,她总结:“你没有哪里做得不好,也没有哪里招惹到我。”

    他是个好人,他很好,他对她也很好。

    都是好。

    只是,他给她的那种好,并不是她的想要;

    她想要的那种好,他却给不了。

    只听了这一句,他英俊的脸却略微地舒展开了表情。眉梢上扬,陆知行凤眸微眯,狭长的弧度蕴着探询:“真的?”

    她点点头,小声:“真的。”

    陆知行的眼风在她面上扫过一眼,斜斜。

    只这夜雨过深而密集,也因此把她蜷缩的心虚极好地遮掩,不被人所发现。

    他亦然。

    向下俯视,先是触及女孩天生自带倔强的冷淡的脸,不经意地腾挪,视线便跟着转到了他握住的那一节腕上。

    雨中冷黄的灯下,她腕间的肤色被衬得益发的白。一节的腕握在他掌心,细细的,不盈一握,也透着雨的温度,凉意分明。

    忽然的,她的手在他掌心动了动。

    那复苏的动作带着痒意,没有犹豫,也像是应激的反应,他的大手已经包裹住了她的手。

    柔软的,微凉的。

    与主人不同,被他握在手里也不知道抗议。

    没有棘刺,不懂拒绝。

    无声的,也没留心的,陆知行薄唇微勾。

    而那原只是腕骨被擎住的手,在逼仄的空间里蜷缩过一番后,却被他的手掌完全地包裹。

    男人掌心温度是灼热,一丝,一丝,热度如经过相贴的筋脉传递。

    血花在脸颊訇然地炸开。

    她低头,抿唇小声:“我要回去了……知行哥。”

    他平淡地嗯了一声。

    身未动,脚步也未动。

    她的手……还在他手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