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们都不像他这么麻烦。

    男人追起星来……都是这么苛刻的吗。

    她细细思索着。

    没有再应声,红绿灯过,陆知行的手复又扶上了方向盘。

    童谣不作声地瞟着他:见他直视着前方,视线漆黑而淡静。

    没有异常就是最大的异常——他应该是生气了,她想。

    但童谣再也找不出话去夸季楚,遂转身,回眸,保持沉默。

    她夸了这么话都觉得不满……他到底是喜欢季楚什么地方呢。

    明明,

    季楚都没有他好看的。

    ……

    疾驰过路,到宿舍楼下。而这个问题盘踞心头,也如漩涡的中心般将人深深卷入。

    有些微的失神,以至于到了地方,童谣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只在遐思间闻见,男声轻而偏沉的一声唤,“谣谣?”

    她闻声偏转了脸。

    而屏息只在瞬间。

    萦绕着柑橘与柠檬的香气,是象征他逼近的信息素。

    深邃瞳仁撞入,深深。

    被放大了无数倍后在眼前的,是男人棱角英俊而无可挑剔的一张脸。

    很近。

    不是近在咫尺的那一种近。

    而是……近在唇吻的近。

    四目交视,她与他呼吸亲密。

    目测着,唇与唇的距离——

    只有零点几毫米。

    作者有话要说:“……腿不是腿,塞纳河畔的春水。”是摘抄,出处不明。

    这本书写完,感觉我可以从断章班毕业了【。

    第84章

    当心动如同溶质被封锁在狭窄的空间里, 而浓度激增逼近饱和边缘。

    持续升温。

    全因为横亘在彼此之间的距离……

    太近。

    近到屏住了呼吸。

    近到原本不安的不听话的她的心跳, 此时却轻而易举地僵住了。

    近到……

    一团紊乱, 无法思考。

    明明目能视物, 明明耳能闻声,

    却不能将闻见的内容传递给中枢神经和大脑。

    而在俯下身靠近她的同时,陆知行修长而骨节漂亮的手往她的身侧探过去——相对之间, 他高大的身形在她身上投落宽阔的影。

    那一片暗影落下,也像是, 猛兽圈禁了猎物在自己的包围圈里。

    橘与柠檬扑上脸的时刻,不知出于何种心态的, 童谣闭上了眼睛。

    可是那香风在急剧地涌动与逼近后, 又快速地疏远了, 清淡的男声随其后地撂下来,“好了。”

    徒然而又茫然地,她睁开眸,见他已然坐定在驾驶位上,身姿笔挺。

    童谣, “……?”

    她无意识地垂眸,看了看:身上的安全带已经彻底地散落开来。

    她抿唇, 而回笼的心跳如擂鼓,敲打心脏剧烈有声。

    ……原来他刚刚是要做这个。

    余光觑着女孩冷淡双颊上些微失神颜色,陆知行不动声地勾了勾唇。

    然而下一时,她神情迅速地收起,飞快看他一眼又更快回避, “我回去了,知行哥。”

    “谣谣。”他叫住她,干净利落。

    童谣没回答,扶上把手的那一只手却依言停顿了下。

    眼帘微掀,陆知行视线凝定在她转过去的一道背影,唇微启,吐息悠然地问:“这周末有事吗?”

    “有事。”

    “……”目光没有移开,他淡淡问:“什么事?”

    虽然不知缘由,她不说,他也并不打算细问。但他也很显然地察觉出来:在他出车祸之前,她对他有明显的疏远。

    只是到现在,情况又与前不同。

    逃避或者疏远都是她的自由,但他不会再放她走。

    ——不管她的逃避是出于什么样的理由。

    童谣也意识到自己的拒绝过于干脆,于是认真地解释:“这周我回家。”

    她有将近两个月没回家了。

    中秋军训,十一在排练迎新典礼,再到下一个元旦小长假又是两个月后。

    正巧周六辅修课的教授说要去做田野调查,这周的课停一周,课时仍是十八周不变,只是往后顺延。

    回家……

    俊逸的眉目收敛,下颌浸溺在不明光线,让他的俊脸无形模糊了一分。陆知行清淡开腔,“知道了。”

    人走,门带上的声音落下。

    斩钉截铁的一声,将其余的声息隔绝开来。

    随着她的离开,车内又沦为安静晦暗的空间。

    车窗摇下一半,手落进裤袋,陆知行拿了支烟出来。

    放在指间,点燃,而红光在香烟尾端明灭着,在昏淡的光里忽亮又忽暗。

    噙在唇间,吸入而又吐出,一张英俊的脸被笼罩在烟雾里,如落着阴翳般的隐晦而不分明。

    凤眸眯了眯,意味深而静。

    说起来,他也很久没回鹿门了。

    -

    许久没见女儿,童春江夫妻听说她要回家,一时都有几分喜出望外。

    事实上,童谣才订好票说要回去,童春江就给童谣发了几条消息。

    童春江,“谣谣,你妈妈听说你要回来,两天前就开始盘算烧什么了。”

    童谣,“烧平平无奇吗。”

    童春江,“……”

    童春江,“不,烧满汉全席。”

    童谣,“……”

    爸爸终于肯放过杨过了。

    然而除却回来的第一天,在家跟在校其实并没有太大区别。

    回家时带了两本专业课的书,周六一早,童谣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大一的语言学类学生学的都是一些基础性的知识,比如词汇词性,语音,简单句等等——内容琐碎,很有几分万丈高楼平地起的意思。

    看完书,时间才堪堪到十点半,童春江当天上午有两节课,人还在路上,没有到家。童谣从卧室走出时,沈月明正在洗菜摘菜,于是便很自然地问了一句:“要我帮忙吗,妈妈。”

    沈月明,“不要。”

    童谣,“……”

    然而手上动作一顿,沈月明偏眸,略略思索,又道:“家里的料酒好像没有了……你出去买一瓶吧。”

    童谣应声。

    在玄关换过鞋,开门,十一月天气微凉,廊道天窗透视着秋空高而宽阔。

    天高云淡。

    不知从何而来的风穿堂而过,又不知卷了哪一扇的窗户撩了哪一道的帘栊,四下间此起彼伏是撞击的噼啪轻响声。

    循着风的来向,她下意识地侧首。

    便撞见另一侧的另一道门,是严丝合缝的安静。

    空无一人的安静。

    脚步停顿了一下。

    这三年,每每她从这道门前走过,她都清楚地知道,其后是空无一人的安静。

    他其实是回来过的——虽然次数不多,甚至可以说是很少。

    然而每一次她都会提前得知。

    提前得知,然后回避。

    虽然是信息时代,虽然有彼此的一切联系方式,虽然是一扇门与另一扇门之间的距离。

    似乎很近——

    也确实很近。

    但一个人如果打定主意要躲另一个人,只要她想,总能找到无数种借口。

    无非是,愿意或不愿意的区别罢了。

    那个时候,假装很忙,不愿与他见面。

    ……

    思绪略微地停滞,直至“叮”一声脆响地打断,电梯停靠在了七层。

    顿了顿,童谣抬脚走了进去。

    ……其实很辛苦。

    原本下楼买料酒也就几分钟的工夫,然而到小区旁边的便利店——卖光。

    于是她只能舍近求远,走了一段路去最近的一家商超,然而时间是周六中午,人流量的高峰,商超也是人满为患。等童谣买完料酒出来,时间已经整整过去了四十来分钟。

    再回家,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童春江笑声很爽朗,“手气好而已……再来再来。”

    在玄关的入口,童谣微微驻足。

    ……有人来了。

    不怎么关心,只是停了停。她走向厨房,把料酒放到调料的一边。沈月明看了看她,下巴朝旁边切好的水果上点了一点,“端给你爸爸。”

    童谣点头。

    端好水果,她朝客厅的方向走去。

    光线雪亮而无处不在,填满了每一个角落与空间。从厨房到客厅,手端着水果,她只漫不经心地朝前走着。

    到了摆放象棋的茶几前,她才终于停了脚步,把果盘放上去。目光垂落,无意地扫过童春江对座的茶几下方——是包裹在西裤里平直修长的两条腿。

    再无意地,童谣抬眸。

    便径直而无防备地撞入男人一双形状漂亮的凤眸里,半笑不笑的,陆知行掀唇,出腔是缓慢而又悠然的吐息,“——谢谢谣谣。”